慈善晚宴設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會廳。沈念上一次來的時候只記住了水晶燈和人群的密度，這次她記住了一些別的——大門兩側擺著兩棵修剪成圓球狀的盆栽，地面鋪的是深灰色大理石，牆角有一排低矮的暖色壁燈，把走廊的轉折處照得柔和而清晰。
她穿著那條白裙子，但今天沒有配珍珠髮夾。她把頭髮放下來，只在耳後別了一枚很小的黑色一字夾。那枚玉佩沒有收進衣領，垂在白裙子領口的正下方，青白色的玉面在暖色燈光下折出一層溫潤的微光。
她進門的時候自己推的門。馬嘉祺走在她身側稍前半步的位置，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但這一次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的步速，然後繼續往前走。他們身後隔了幾步的距離，丁程鑫和宋亞軒正在說話，聲音不高不低。
沈念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感覺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多過上一次。上一次的目光裡夾雜著辨認和比較——她在被放在沈瑤的輪廓旁邊做對比。這一次的目光裡沒有那種比照，人們看到她胸前那枚玉佩的時候，目光停了一下，然後移向她臉上，像在確認一張從舊照片裡走出來的新面孔。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是個中年的女人，穿墨綠色長裙，頭髮盤得很高。她走到沈念面前停了一步，目光從玉佩移到她臉上，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清晰：“你是林晚的女兒。”
沈念看著這個女人的臉。她不認識她，但對方叫出母親名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被時間磨過的熟悉感。“我是。”她說。
墨綠色長裙的女人微微點了一下頭，像在完成一個等了很久的確認動作。她端著酒杯的食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說：“你跟你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神態也像。”
沈念垂下眼，又抬起來。她說“謝謝”，然後對方舉了一下杯就走了，像只是來打一聲招呼的人，不必留名字。
沈念接過一杯果汁站在窗邊的位置。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樓層的高度讓路燈和車燈匯成一片細碎的光河。她端著杯子站在那裡的時候感覺到身邊有人走近，腳步不重，停在她旁邊半步的位置。
丁程鑫，端著一杯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他站了幾秒之後偏頭問她：“看什麼？”
“在看那些燈。”沈念說，“我上次來的時候沒注意到窗外能看到這麼多東西。”
丁程鑫喝了一口水。他說：“上次你忙著辨認每一張臉。這次你不用認臉了，你戴了那個——”他指了指她胸前的玉佩，“別人會來認你。”
沈念低頭看了一眼玉佩。它垂在白裙子的領口下方，在宴會廳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玉面的邊緣，指腹感受到微涼的觸感。“丁程鑫，你爸今天在嗎？”
丁程鑫的目光在窗外停留了一瞬。他說：“在。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在靠裡的桌子那邊。”
沈念順著他的視線方向掃了一眼宴會廳深處。在那幾桌靠裡的座位區域，她看到一個穿深色西裝的身影側對著她坐著，和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人在說話。她認出那個穿深灰色大衣的人是馬國棟的助理。她看到那個側影的時候沒有移開目光，多看了一秒才收回來。
“他會過來打招呼嗎？”她問。
丁程鑫沉默了一下。“可能會。但他過來了也不會說什麼重點。這種場合他不說重點話。”
沈念把果汁喝完放在窗臺上。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很穩，沒有因為看到丁成明的側影而變淺或變快。她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從三把鑰匙放進口袋那一刻起，可能是從冬青樹底下那隻箱子被挖出來那一刻起。
又有人走過來了。這一次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年輕女人，穿著菸灰色短裙套裝，手裡沒有拿酒杯，像是不打算在這裡待太久。她快步走到沈念面前站定，沒有寒暄首接說了一句：“你有沈振聲留下的一些檔案對不對？”
沈念看著她。對方語速快而首接，不像是來打探訊息的，更像是來傳遞一個己經準備好了的資訊。“對。有一些。”
年輕女人微微點頭，從手包裡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塞進她手裡，動作極快，像在交接一件不能被注意到的物件。“這個地址。明天下午三點。有人等你。”說完她就轉身走了，步速和來時一樣快，匯入人群之後很快就看不見了。
沈念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紙條，折得很小，紙面沒有任何標記。她把它握進掌心裡，收進口袋裡。丁程鑫在旁邊看到了整個過程，但他沒有探頭去看那張紙條上的內容。他說了一句：“越來越多人知道你有東西了。”
“這是在增加還是減少我的安全？”
“不知道。”丁程鑫說，“但至少說明你在他們那兒的定位變了。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持有東西的人”。”
沈念站在窗邊，感覺到那張紙條的紙角隔著裙子口袋的布料扎著她的側腿。她沒有當場展開看，等回到別苑之後再拆。她把目光重新放回窗外那片城市夜景上，車燈和路燈在夜色裡流成一條緩慢移動的光帶。
晚宴的後半段沈念沒有主動走動太多。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之後走到中間的休息區坐下來了，馬嘉祺和嚴浩翔在附近和人交談。賀峻霖端著相機在不遠處拍了兩張，沒有湊到她面前來。
在晚宴快要結束的時候，有人走到了她面前。沈念抬起頭來看到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下巴微抬，眼神沉穩而帶著一層審視的底色。她認得他——不是臉，是神態，那神態和丁程鑫在某些特定角度下的樣子很像。
“沈小姐。”丁成明開口了。他的聲音和那天打電話時一樣，不急不緩，像一杯被放在合適溫度上的茶，“你好。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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