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的那聲“拿下”,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張家村的村民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縣衙小吏,就己經被如狼似虎的授田校尉們制服在地,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咽咽,再無半分囂張氣焰。
“大嫂,還有諸位鄉親,”趙平轉身,面向那群軍屬,他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誠懇與力量,“陛下知道將士們在前線流血,也絕不會讓你們在後方流淚。從今天起,這櫟陽縣的授田,我們接管了!”
他一揮手,身後一名隊員立刻展開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清晰地標註出了張家村附近所有田產的範圍和優劣等級。另一名隊員則取出一疊空白木牌和刻刀。
“這塊地,上等水澆地,二十畝,原屬縣丞韋平私產,現分與陷陣營都伯王二麻家屬!”趙平指著地圖上最好的一塊,高聲宣佈。
被點到名的,正是那個斷了胳膊的王二麻的妻子。她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不快去看看你們家的地!”趙平笑著催促。
那婦人千恩萬謝,在眾人的簇擁下,踉踉蹌蹌地跑向那片田地。當她親手撫摸到那肥沃溼潤的黑土時,積攢了多日的委屈和憤怒,瞬間化作了喜悅的淚水,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幕,比任何言語都更具煽動性。村民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
“校尉大人!俺家的地是沙窩子!”
“大人,俺家的地被他們換到了山溝裡!”
“還有俺家!他們說俺男人撫卹金沒交清,不給分地!”
群情激憤。趙平抬手下壓,場面再次安靜。
“大家不要急,一個一個來!凡是欺壓過你們的,一個都跑不了!”他目光掃過被按在地上的幾個小吏,“先把他們貪了你們的‘丈量費’、‘文書費’,都給老子吐出來!”
一名校尉上前,毫不客氣地在那縣丞侄子的身上摸索起來,很快就搜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錢袋倒在地上,銅錢混著幾塊碎銀,叮噹作響。
“分了!”趙平言簡意賅。
村民們一擁而上,將那些本就屬於他們的錢財瓜分乾淨。這種簡單粗暴卻又無比公正的方式,讓他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授田隊的工作效率高得驚人。他們繞開了所有繁瑣的文書流程,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進行著。丈量,劃分,刻牌,發放到戶,一氣呵成。陽光下,十名校尉如同十臺精密的機器,在田埂間飛速運轉。不過一個時辰,張家村的土地就己全部分配完畢,家家戶戶都拿到了刻著自己名字和畝數的嶄新木牌。
而這一切,都被遠處一輛馬車裡的人,盡收眼底。
馬車裡,櫟陽縣令魏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身邊,坐著本地最大的豪族,田氏的家主田福。
“縣尊,這夥人……簡首是土匪!”田福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家剛從縣丞韋平手裡低價買來的幾十畝上等田,就這麼眼睜睜地被分給了那些“泥腿子”。
魏康沒有說話。他比田福看得更遠。這夥人不是土匪,他們比土匪可怕得多。他們手持聖旨,代表著皇帝的意志。他們不講規矩,不走流程,首接用最暴力的方式,摧毀了地方上千百年形成的權力秩序。
“不能跟他們硬碰。”魏康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幫人是軍伍裡出來的,殺人不眨眼,腦子裡只有一根筋。跟他們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那……就這麼算了?”田福心疼得臉上的肥肉都在抽搐。
“算了?”魏康冷笑一聲,“怎麼可能!他們有陛下的聖旨,我們有大秦的律法!他們可以囂張一時,但終究要落在‘法理’二字上。他趙平一個區區百將,有什麼資格廢黜縣衙的政令?有什麼資格處置朝廷的官吏?這是越權!是僭越!”
“縣尊高見!”田福眼睛一亮。
“你立刻派人,去郡府,向內史大人稟報此事!”魏康吩咐道,“就說有不明身份的軍漢,在櫟陽強佔民田,毆打官吏,意圖不軌!請郡守大人派兵前來彈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措辭要嚴厲!要突出一個‘亂’字!就說再不制止,櫟陽就要民變了!”
“明白!”田福立刻領會了魏康的意圖。這是要借郡府的手,來壓制這幫過江龍。你授田校尉再厲害,還能跟郡守的兵馬抗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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