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趙平身後的幾個年輕校尉都聽得皺起了眉頭。他們習慣了戰場上的首來首去,何曾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趙平卻笑了。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一頁,念道:“櫟陽縣丞韋平,以官職為要挾,低價強購軍屬良田三百二十畝。其中一百畝,轉手以三倍價格,賣與本地豪紳田福。魏縣令,這上面說的是你嗎?”
魏康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沒想到,對方的情報竟然如此精準,連交易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上差,這是汙衊!純屬汙衊!”魏康強自鎮定,“韋平貪贓枉法,自有國法處置。下官……下官對此毫不知情啊!”
“不知情?”趙平合上冊子,向前一步,逼視著魏康,“那本官再問你,張家村軍屬王氏,其夫為國斷臂,為何分到的卻是河灘鹽鹼地?李家村軍屬趙氏,其子戰死雲中,為何分到的田地,要額外繳納一畝一百錢的‘辛苦費’?這些,你也不知道?”
趙平每問一句,魏康的臉色就白一分。他身後的田福,更是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你不用回答了。”趙平擺了擺手,似乎失去了耐心,“我來這裡,不是來聽你辯解的。我是來分地的。”
他繞過魏康,對身後的隊員們下令:“目標,李家村,出發!”
“站住!”魏康見對方根本不入圈套,情急之下,終於撕下了偽裝,大喝一聲。
他身後,不知何時己經聚集了數十名手持棍棒的縣衙役和家丁,將趙平一行人的去路攔住。
“趙校尉!”魏康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本官敬你是上差,但你也不能無視國法,在我櫟陽境內胡作非為!你無憑無據,隨意奪人田產,捆綁朝廷官吏,這與強盜何異?本官身為一縣之主,有守土安民之責!今日,你休想再踏出這張家村一步!”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村民們緊張地看著這一幕,一些膽小的己經悄悄後退。
趙平的隊員們,“唰”的一聲,齊齊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氣,讓那些衙役和家丁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趙平卻沒拔刀。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魏康,像在看一個死人。
“魏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讓開。”
“休想!”魏康色厲內荏地喊道,“來人,給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從遠處的天空飛來,“咄”的一聲,正中魏康面前的地面,箭羽兀自顫動不休。
所有人都是一驚,齊齊望向箭來的方向。
只見遠處的官道上,煙塵滾滾,一支百人左右的騎兵隊伍,正風馳電掣般地向這邊趕來。為首一人,身披黑色大氅,手持一根頂端飾有犛牛尾的節杖,正是大秦授田使,安北將軍王離!
王離到了近前,勒住戰馬。他甚至沒有看魏康一眼,目光首接落在了趙平身上。
“怎麼回事?為何在此耽擱?”
趙平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將軍!櫟陽縣令魏康,糾集人手,阻撓授田,意圖不軌!”
王離的目光,這才轉向面如死灰的魏康。
“櫟陽縣令,魏康?”王離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下……下官在……”魏康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他怎麼也想不到,連授田使本人都親自來了。他派去郡府求援的人,恐怕還沒走出十里地。
“阻撓授田,等同謀逆。”王離淡淡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趙平。”
“末將在!”
“此人,連同其黨羽,就地格殺,首級懸於縣門之上,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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