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的聲音迴盪在郡守府上空,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碎了司馬錯等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當那句“先斬後奏”念出來時,幾名官吏當場失禁,癱軟在地,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現在,你明白了嗎?”王離問。
司馬錯閉上了眼睛。他明白了。這不是政見之爭,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革命。皇帝要的不是改良,而是推倒重來。而李斯,選擇了成為皇帝手中那把最沉重的鐵錘。
“來人。”王離沒有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將鉤沉司的罪證,念給司馬郡守和他的同僚們聽聽!讓他們死也死個明白!”
另一名士兵上前,展開了那份厚厚的罪證卷宗。
“內史郡守司馬錯,利用職權,勾結其師馮去疾,在關中倒賣田產三萬餘畝,獲利……”
“司馬錯之子司馬昂,強佔民女,逼死人命,由郡尉壓下……”
“司馬錯之侄,任倉曹掾吏,倒賣官倉糧食,致使去年冬,三縣百姓缺糧,餓桴遍地……”
一條條,一樁樁,證據確鑿,細節詳盡。這些罪狀,許多都是郡守府內部人盡皆知的秘密,但此刻被當眾一條條宣讀出來,卻有著驚心動魄的力量。這不再是流言,而是皇帝認定的鐵案。
被王離抽掉半口牙的郡丞,也被兩個士兵架了過來。他看到司馬錯,眼中迸發出怨毒與恐懼交織的光芒,不等王離發問,便嘶聲喊道:“是他!都是他指使我乾的!他說,要用規矩拖死授田隊,他說法不責眾,陛下和丞相也奈何不了我們!大人,將軍,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司馬錯的身體晃了晃。他最後的尊嚴,被這個他曾經的副手,撕得粉碎。
他看著周圍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下屬,此刻一個個都用驚恐、鄙夷、劃清界限的眼神看著他。他經營了一輩子的名聲、關係、勢力,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在確鑿的罪證面前,土崩瓦解。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經質,笑得老淚縱橫。
“好……好一個‘陛下的法’……好一個李斯……”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向著大堂的石柱撞去!
他想用自己的死,來做最後的抗議。
但王離比他更快。一道黑影閃過,王離的腳尖在司馬錯的腿彎處輕輕一勾。司馬錯慘叫一聲,向前撲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頭冠歪斜,狼狽不堪。
“想死?”王離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司馬郡守,你倒賣皇土,逼死百姓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去死?現在,想一死了之,便宜你了。你的罪,廷尉府會一筆一筆地跟你算。你的家人,你的黨羽,一個也跑不了。”
他轉頭對趙平下令:“把他給我綁了!所有郡守府官吏,全部就地看押,等候御史臺和廷尉府的人來甄別!但凡手上不乾淨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拿下!”
“喏!”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衝了上去。曾經不可一世的郡守大人,像一條死狗一樣被麻繩捆起。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吏,哭喊著,哀求著,被一個個按倒在地。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看到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吏,還好心安慰了一句:“別怕,我們安北將軍說了,只抓壞人。你只要沒貪沒搶,就沒事。”
那小吏哆哆嗦嗦地問:“那……那收了二兩孝敬錢,算……算不算?”
士兵撓了撓頭,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對他說:“俺娘說了,拿人家東西,就不是好孩子。你還是老實站好吧,等會兒官老爺問起來,你主動點,興許打得輕一些。”
那小吏聽完,兩眼一翻,首接嚇暈了過去。
王離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沒有再停留。他知道,內史郡這塊最硬的骨頭,己經被他敲碎了。他翻身上馬,目光越過郡守府的屋簷,望向遠處那巍峨的咸陽宮。
皇帝的刀,終於在京畿之地,見了血。而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