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了妝的她，真應了這名兒，安安靜靜的，眉眼溫順，嘴角邊總掛著一抹笑。
靜娥的戲唱得很好，她的嗓音極具個人特色，聲如鶯啼，笑如銀鈴，身段也好，動作一起一落間就能把角色給演活了。
不然路過的行人也不會總被她的戲勾住腳步，解雨塵也不能那麼輕易就認出她。
他在這個幻境裡己經待了有些日子了，眼看著靜娥從街邊搭的簡易臺子唱起，慢慢在城裡唱出名氣，最後站上了正經劇場的戲臺。
這戲班子原本只在市井裡混口飯吃，全靠著靜娥迅速在京城裡打出名聲，如今尋常人家想見她一面，都是要靠搶劇院的票的。
夜半沒人時，靜娥總愛對著鏡子練習，一句詞反覆地磨，一點也不嫌累，鏡子裡的她眼睛亮得很，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解雨塵看得分明，她不是為了名氣，她是真的愛唱戲，每一場戲都踏踏實實地演，沒半點心高氣傲。
她沒有，可別人有。
戲班的班主錢三是個看起來胖胖的憨厚小老頭，從前在街邊演出時他負責敲鑼打鼓吸引路人，也會毫無包袱地扮醜逗笑大家，如今因為靜娥，戲班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他的架子也高了起來。
像是忘了最初是靠誰吃上的飯。
“這場你就別上了，讓清妍頂，李科長那邊點了你的名字要你去唱一曲兒。”錢三對著正在描眉的靜娥笑眯眯道，語氣卻沒得商量。
靜娥動作一頓，抬頭看他，神色為難：“可是節目單上己經寫上了我的名字，而且小婷他們也會來看我......”
錢三的表情垮了下來，鼻子裡哼了一聲：“那又如何？那群滿身窮酸味兒的人我能讓他們進來看戲就夠給臉了，還挑三揀西？”
“還有，你別老去方婷他們那兒，免得沾上味兒，自降身價。”
靜娥愣了愣，看他的眼神忽然生分起來。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在街邊搭臺吆喝著讓路人來看錶演的是他，笑著讓小婷他們多來看看的是他，愛去方家喝酒閒聊的也是他。
怎麼就變了呢？
錢三見她臉色不對，又立馬堆起笑，聲音軟下來：“靜娥啊，李科長咱可惹不起。把他伺候高興了，以後多大的戲臺子沒有？聽話，啊？”他拍了拍靜娥的胳膊，哄道：“今兒的場子算我欠你的，明天加倍給你補上，成不？”
靜娥猶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見她答應，錢三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他還是那個看起來胖胖的小老頭，只是再怎麼笑，也掩蓋不住他臉上的勢利與算計。
解雨塵在一旁冷眼看著，這種人，他見過太多太多。
“清早兒起來什麼鏡子照，梳一個油頭兒什麼花兒香...”臺上的靜娥舞著手帕，眉眼靈動，活脫脫一個嬌俏小姑娘。
臺下的李科長眯著眼，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跟打量豬肉攤子上的五花肉沒兩樣。
旁邊的錢三諂媚地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語：“您瞧瞧她這身段兒，這嗓子，往那一站就是棵搖錢樹！前兒個在那小劇場裡演了幾場，那茶水錢都比別家戲班整月的進項還多！”
他往臺上瞥了眼，又扭頭搓著手：“您要是肯搭把手，給她尋個大點的場子，再請幾家報社寫幾篇稿子...保管不出半年！她就能紅透半邊天！到時候您這兒......”錢三比了個捻錢的手勢，笑得牙不見眼：“穩賺不賠的買賣！”
李科長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水，輕輕嗯了一聲，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緒：“搖錢樹是好，就怕根扎不穩。”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唱戲唱得好的多了去了，紅得快，敗得也快。”
李科長掀起眼皮看了錢三一眼，哼笑一聲：“長沙城的二月紅，能紅那麼久，你以為真光靠嗓子？”
錢三脖子一縮，不敢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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