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並沒有兌現他的承諾，第二天的節目單上連靜娥的名字都沒有出現。
她這次被帶到了劉秘書的宅子裡，錢三還是那套說辭，秘書長點名要看她，他們得罪不起。
靜娥沒辦法，她怕要是自己不去，整個戲班都會完蛋。
車窗外的景色匆匆掠過，靜娥撐著臉，抿唇看著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好像這樣她就能短暫地逃避片刻。
錢三見她興致不高，輕輕嘆了口氣，他抬手握住靜娥的手，安撫性地拍了幾下，臉上還帶著點無奈的愁容：
“我知道你不想去，是我沒本事啊。”
他垂著眼，聲音放得又輕又慢，像是有千斤重：
“要是我能爭點氣，戲班不用看人臉色，你哪用受這委屈？當初我們這些人從鄉下出來，為的就是唱出名堂，不用再看人臉色討生活，你也不用陪笑討好......可如今呢？你還是得去應付那些人。”
“是我沒用，護不住你，還得讓你替戲班擔著。你要是...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大不了我把責任全攬我一個人身上！我一條老命也沒多久可活了，你們不行，你們還年輕......”
錢三越說，聲音越顫抖，說罷，他扭過臉去，抬手拭去臉上的淚。
“怪不得你能當班主呢，戲可真多。”解雨塵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拿命說事兒，也不知道先掂量掂量自己這條命，到底值幾文錢。”
可惜靜娥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她猛地抬起頭，眼裡還泛著紅，卻硬是沒讓淚掉下來，她盯著錢三的側臉，聲音發緊：
“您別這麼說。”
靜娥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衣袖上攥出幾道褶子，看向錢三的眼神里彷彿有千言萬語，可她還是把這些話吞了下去，換成低低的一句：
“我去就是了。”
說罷，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原本挺首的腰瞬間彎了下去。
靜娥吸了吸鼻子，把眼淚也給吸了回去，扭頭繼續看向窗外。
她沒看到錢三眉眼間藏不住的笑意，只聽到錢三欣慰的聲音：“好孩子，這就對了。到了那兒機靈點，把人哄高興了，往後咱們戲班......還有你的日子，都能更體面些。”
靜娥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車內又沉默了下來，她望著窗外的街景，眼神有些發空。
靜娥的心裡攢了好多話沒說，她是真的喜歡唱戲，喜歡臺下觀眾亮著光的眼睛，喜歡那些不摻半點虛的歡呼和鼓掌，那是最純粹的喜愛，比什麼都讓她踏實。
她不是傻子，那些權貴看她的眼神，她早看透了。沒有對戲的欣賞，沒有對技藝的讚許，只有像在估一件貨物似的打量，盤算著她值多少價。
她打心底裡不喜歡。
可剛才錢三那番話，還有他抹淚的樣子，像塊石頭壓在她心上，就算有再多話，也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班主當年把她從鄉下帶出來，戲班裡的人也處處照應，她不能因為自己不樂意，就讓整個戲班跟著受牽連。
指尖在袖口裡蜷了蜷，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那些不情願都壓了下去。
罷了，再忍忍吧，總會有個頭的。靜娥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錢三帶她見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今天是劉秘書，明天又是王參謀，再是趙處長，吳副市長......這些人的職位越來越高，權勢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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