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這點話還激不起沈鶴的憤怒，但對方那種全然剝離情緒、純粹陳述事實般的無視比首接的挑釁更讓他感到一種被冒犯的冷怒，尤其是這種態度出現在一個來歷不明、潛在威脅極高的人身上。
且，他是衝著雲菀青來的。
他扣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長久訓練出的理智強行壓下了拔劍的衝動。
在未知環境與潛在敵人面前，貿然動手是最蠢的選擇。
“朋友？”沈鶴的聲音比剛才更沉，目光銳利地射向雲菀青，帶著審視和不容迴避的質問，“什麼樣的‘朋友’，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還恰好在你需要的時候？”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掃過張啟靈依舊攤開的掌心，以及那顆被接過的橘子糖。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精心設計過的詭異，遠超“巧合”範疇。
雲菀青被夾在兩人之間，能清晰感覺到沈鶴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和不信任，以及張啟靈那邊傳來的、萬年冰山般的冷漠。
她難得地感到一絲頭疼。
“說來話長，隊長。但現在不是詳細解釋的時候。”她試圖快刀斬亂麻，轉向張啟靈，語氣帶著點無奈，“東西我收了，謝了。但你怎麼進來的，之後最好有個能讓我，和我隊長信服的說法。”
張啟靈對雲菀青無條件服從，他收回手，依舊不看沈鶴，只是對雲菀青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彷彿達成了某項默契。
“這裡，有東西在‘看’我，它在喊我進來。”他開口，這是對雲菀青說的，但也算間接回答了沈鶴關於“目的”的質問，“不舒服，所以跟著你。”這話承認了他被領域特殊關注，也表明了他的確是跟著雲菀青進來的。
至於怎麼跟的，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並沒有明說。
理由依舊簡略，但邏輯上似乎能自圓其說。
在詭異之地，抱團或跟隨熟悉的人，是生物本能。
沈鶴的臉色絲毫未緩。
這個解釋太單薄，但這男人的存在己是既成事實，他不可能放任一個不明底細的人獨自行動，更不可能讓雲菀青和他單獨相處。
“既然進來了，並且聲稱有共同目標，”沈鶴的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公事公辦，但眼神里的戒備絲毫未減，“那麼，在脫離此區域前，你的一切行動需聽從指揮，不得擅自脫離隊伍，不得隱瞞任何與領域相關的感知或發現。”
“這是合作的基礎，也是確保所有人安全的前提。同意，就留下，不同意，現在就可以分道揚鑣。”
他將選擇權拋給張啟靈，實際上卻是劃下紅線。
留下，就要受他約束。
張啟靈終於將目光完全轉向沈鶴，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的淡漠。
他沒有說同意或不同意，只是看著沈鶴，沉默了幾秒，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這幾乎算不上承諾的動作，卻讓沈鶴明白，對方至少暫時接受了這個“臨時管制”。
他不再多言，只是側身，示意張啟靈走到他和雲菀青之間稍後的位置，形成一個鬆散的三角隊形，既能監視，又能互相照應。
至少在沈鶴看來是互相照應，在他眼裡張啟靈是需要重點監視的變數。
“繼續搜尋，優先與被困者匯合。”沈鶴下達指令，率先轉身，重新走向主走廊。
雲菀青跟在他身側，剝開糖紙將橘子糖塞進嘴裡，酸甜的味道稍微沖淡了口中的乾澀和心頭的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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