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允許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刺痛，遠比他肩上的傷更尖銳。
就在他幾乎被這股無名之火與自我質疑吞沒，準備強行介入的剎那，他看到了更細微的變化。
雲菀青的手並沒有在張啟靈背上停留太久。
它正緩緩上移，帶著一種沈鶴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小心的力度，輕輕撫上了張啟靈的後腦，將他冷汗涔涔的額際更低地按向自己的肩窩，形成一個更緊密、更庇護的姿態。
緊接著，沈鶴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靈炁波動，從雲菀青掌心下流淌出來，絲絲縷縷，如同最纖細的銀線，滲入張啟靈緊繃的顱骨區域。
這是一種極其精細的、消耗巨大的——梳理與安撫。
她在用她自己的靈炁，為他梳理腦海中那些暴亂翻騰的異物！
沈鶴愣住了。
他看著那靈炁的微光，胸口的窒悶感幾乎化為實質。
他不理解。在他的準則裡，在如此險地，靈炁是保命的根本，每一分都應精打細算，用在最關鍵的攻擊或防禦上。
如果是他面臨隊友意識受擾，他會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比如，用清心咒配合物理刺激，或者乾脆強行將人打暈，隔絕干擾，等待領域影響減弱或尋找其他破解之法。
損失最小，效率優先，這才是應對未知風險的正解。
可雲菀青偏偏選擇了消耗最大、最首接、也最“笨”的方法。
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和逐漸褪去血色的臉頰，一股複雜的情緒翻湧上來。
有對她不守規則、不計代價行事的惱怒，有對那份被輕易贈予他人的靈炁關懷的，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澀意。
他忽然隱秘地想，如果此刻瀕臨崩潰、需要這份毫無保留的梳理安撫的人是自己，她也會如此嗎？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化作更深的自我厭棄和煩躁——他怎麼會產生這種幼稚、且完全不符合他行為準則的期待？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張啟靈逐漸平緩下來的沉重呼吸聲，以及雲菀青指尖微不可查的靈光流淌。
終於，張啟靈緊繃到極致的身體一點點鬆懈下來，雖然依舊靠著雲菀青，但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顫抖停止了，眼底駭人的混亂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沉澱為深不見底的墨色，只是殘留著濃重的疲憊和冰冷的餘燼。
他鬆開了些許力道，但手臂依然環在雲菀青腰間，彷彿那是他唯一確認的錨點。
就在這時，沈鶴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手臂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橫插進兩人之間，同時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因靈炁消耗而微微晃了一下的雲菀青的肩膀，將她向後帶離了半步。
“可以了。”他的聲音冷硬如鐵，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他的狀態需要觀察，但你更需要休息和恢復。隨意消耗靈炁，會影響後續任務執行。”
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挑剔。
張啟靈掀起眼皮，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未散的波瀾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冷冷地瞥向沈鶴扶在雲菀青肩頭的手，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
然後，他的視線移向沈鶴的眼睛，薄唇輕啟，吐出了一句語調平淡、卻足以讓沈鶴血液瞬間冰涼的話：
”。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