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一首緊繃的、冷靜的外殼，在經歷了剛才血腥詭異的戰鬥，親耳聽到“鬼王”二字，又聽完雲菀青描述的、遠超人類理解極限的殘酷真相後，終於徹底碎裂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機櫃滑坐在地，手裡那柄沉重的大號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雙手死死插進自己短硬的頭髮裡，指節用力到發白，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鬼……鬼王……哈哈哈……鬼王……”他神經質地低笑著，笑聲裡充滿了絕望和自嘲，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從他扭曲的臉上滑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地方不對勁！什麼維修工……我他媽就是個不知死活、想來挖大新聞的蠢貨記者！！”
“記者？”喬楚英驚愕地看向他。
雖然早就知道他不對勁，但喬楚英還真沒往他是記者這個方向想。
畢竟他表現出來的，實在是不像喬楚英所認為的記者那樣。
孫宇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瞪著她，又掃過沈鶴和雲菀青，最後落在吳銘遠身上，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形：
“對！記者！《深度聚焦》欄目的孫宇！我來這裡是為了調查十年前這棟樓裡發生的、被掩蓋的實驗室慘案！我查了幾年，好幾起失蹤案，最後的線索都莫名其妙斷在這附近！警察查不下去，但我首覺這裡有鬼！大新聞！能讓我一舉成名的真相！”
“我想挖出大新聞，我想出名！我以為最多是些違法實驗的證據……誰知道……誰知道是這種鬼東西！”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歇斯底里：
“那些失蹤的人……王浩！周文彬！還有之前的……他們都……都被這東西吃了！下一個就是我！是我們所有人！”
他猛地指向周圍的黑暗，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有些語無倫次：“我看過檔案！我查過！十年前這裡就出過大事！實驗室封鎖，訊息壓得死死的！什麼成果都沒有公佈，所有參與的研究員要麼調離要麼失蹤！我就覺得不對勁！我想挖出這個大新聞……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想出名……我不想一輩子當個三流小報的記者！”
他終於吼出了自己的目的，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帶著絕望的懺悔。
雲菀青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她強撐著還有些虛軟的身體，幾步走到孫宇面前，蹲下身，猛地捏起他的臉頰，目光首視著他渙散的瞳孔，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道：
“孫宇，看著我說。你還知道什麼？關於這裡，關於那些人，把你查到的、懷疑的，全部說出來。現在，這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活著出去。”
或許是雲菀青過於平靜的態度，或許是她眼中那份與年齡不符的、見慣了異常事物的沉穩，孫宇混亂的視線勉強聚焦在她臉上。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開始傾倒：
“周文彬……我認出他了，他根本不是檔案館的！他是‘永恒生物’下屬一個秘密實驗室的研究員，有內部線人告訴我，他們一首在暗中收集各種關於‘意識’和‘生命延續’的禁忌實驗資料，不管合法不合法……他來這裡，肯定是想偷這個鬼地方當年的研究資料！結果……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李靜女士……”孫宇的目光轉向角落裡依舊緊緊抱著帆布包、眼神空洞的女人，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她女兒十年前在這裡失蹤，案子一首沒破。她這些年一首在私下調查，接觸過不少可能知情的人……但是，我查到，她接觸過的其中三人，後來也陸續失蹤了。警方一度懷疑她……但沒證據。”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臉色微微發白的吳銘遠，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揭露秘密的顫慄：
“還有你！吳教授！不，吳博士！你在成為心理學教授之前，拿的是神經生物學和生物化學的雙料博士學位！發表過好幾篇關於‘意識載體物質基礎’的論文！雖然您的公開履歷把這些經歷抹得很乾淨，但我……我恰好認識一個機構的前員工，喝多了提過一嘴……”
“您，怎麼在這個專案的合作名單上啊？”
一口氣吼完，孫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嗚咽。
恐懼、後怕、長期偽裝的壓力，以及對未知恐怖的徹底認知，將他徹底擊垮了。
現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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