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銘遠那句平靜的承認，像一塊投入冰面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更深的寒意和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下文，或者說……辯解。
吳銘遠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得近乎異常，他看向孫宇，語氣裡帶著一種坦然的疲憊：
“我的確擁有神經生物學和生物化學的博士學位，也的確參與過一些……關於意識與物質互動的前沿課題探索。甚至，你查到的那個合作名單，我也並不完全否認，年輕時，誰沒有過對科學邊界的好奇與野心呢？”
“那時，它被包裝成一個極具前瞻性的、旨在探索意識本質和腦機介面可能性的高階科研專案，資金來源雄厚，參與機構眾多，甚至有一些德高望重的學者背書。”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里帶著一種追憶和沉重：
“我承認，早期我為某些理論模型提供過意見。但很快，當我察覺到專案方向逐漸偏離倫理紅線，開始涉及非自願人體實驗和危險的意識操作時，我就提出了嚴正反對並試圖退出。”
他的目光掃過李靜和雲菀青，語氣變得沉痛：
“但我人微言輕，我的警告被忽視了。專案在嚴格保密下轉入地下，快速推進。等我再次隱約聽到風聲時，慘劇己經發生。我震驚，憤怒，也感到深深的無力。”
“我選擇離開那個領域。”吳銘遠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真實的厭倦和……某種沉重的代價感：
“那段經歷讓我深感不安，也讓我意識到，純粹的物質科學在面對‘意識’這個終極謎題時的無力與危險。所以我轉向了心理學，試圖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人，理解心靈。”
“我徹底塵封了過去的履歷，希望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用更溫和、更符合倫理的方式繼續我的探索。我成為教授，教導學生，就是希望能彌補……或者說，疏導某些可能因錯誤探索而產生的心理創傷。”
他看向李靜，眼神複雜：
“李女士，我對您女兒的遭遇深表同情。當年的專案，涉及很多未經充分論證的嘗試，我無法斷言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悲劇是事實。這些年，我偶爾也會關注類似事件，心中始終有愧。”
最後，他看向沈鶴和雲菀青，語氣鄭重：“沈隊長，雲小姐，我承認我隱瞞了部分過去，這是我不對。但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我的專業背景或許能提供一些幫助。我對意識理論、可能的精神汙染機制有一定了解。我們現在共同的敵人是那個……鬼王。內訌，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
一番話，邏輯清晰，情感真摯，甚至帶著懺悔和彌補的意味。
他將自己從一個潛在的“加害者”或“知情者”，巧妙地轉化成了一個“迷途知返的學者”和“心懷愧疚的普通人”。
孫宇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吳銘遠承認了關鍵資訊，卻又給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釋和情感的軟化。
李靜眼中的仇恨稍微動搖，變成了更深的痛苦和困惑。
沈鶴眉頭緊鎖，理智上覺得這番說辭並非無懈可擊，但情感上和邏輯上，暫時找不到致命的破綻。
“吳老師。”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沉默和猶疑中，一個清脆而冷靜的聲音響起了。
是喬楚英。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首視吳銘遠，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震驚和憤怒，只剩下一種專注的、近乎審視的分析神態。
“您的解釋聽起來很合理。但是，有些地方，和您在這裡的表現……對不上。”
吳銘遠看向她，神色依舊平靜：“喬同學，你想說什麼？”
“第一，情緒。”喬楚英語速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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