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幽綠火光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板上，扭曲拉長，如同某種靜默的儀式。
許久，朝魄才緩緩鬆開手臂，指尖戀戀不捨地從雲菀青的髮梢滑落。
他站起身，動作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優雅，只是眼神依舊黏在她身上，帶著化不開的濃稠眷戀。
“該送你回去了。”他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絲極淡的、近乎嘆息的不捨。
他牽起她的手，依舊是冰冷徹骨的觸感，領著她走出這棟寂靜的民國洋樓，穿過那片骷髏形狀植物的詭異花園，重新踏上那條死氣沉沉卻又光怪陸離的“現代化”街道。
紙車無聲行駛，魂魄麻木前行。朝魄所過之處，依舊是一片敬畏的噤聲與躬身。
走到那扇古樸的地府之門前，朝魄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雲菀青。
“小菀，”他抬手，指尖在她眉心輕輕一點，那層掩蓋活人生氣的冰冷法術被解除，屬於人間的溫熱氣息重新流淌，“回去之後，好好休養，別太拼命。”
雲菀青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點了點頭。她看著朝魄，忽然問：“我……還能再來找你嗎？”
朝魄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當然想。
他想日日見她，時時守著她，將她禁錮在這方屬於他的幽冥之地，再不讓她去面對外界的風雨和那些令他心煩意亂的“吸引”。
但他不能。
他是戴罪之身，魂體在三百年的地獄刑罰下早己千瘡百孔，每一次動用力量穿梭陰陽，都是在加劇崩壞。
頻繁見面，不僅會引來地府更深層的監察，也可能讓她察覺到他糟糕的真實狀態。
“地府……有地府的規矩。”他最終只是這樣說，避開了她清澈的目光，轉而專注地為她整理了一下並未凌亂的衣領，動作細緻得像在進行某種告別儀式，“我出入並非全無限制。而且……頻繁的陰陽往來，對你魂魄也無益。”
他頓了頓，重新抬起眼，深深看進她眼裡，那片幽綠的沼澤中翻湧著鄭重與承諾：
“但只要你需要我，小菀，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你叩響那扇門，我就會來。”
這話說得平淡，卻重逾千斤。
雲菀青看著他，明白了其中的未盡之言。她沒有追問，只是再次點頭：“好。”
朝魄唇角微勾，露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容。
他不再多言，側身讓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雲菀青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踏出了那扇流淌著黑霧的門扉。
身後，門無聲閉合，隔絕了兩個世界。
……
地府與人間的時間流速並不同，雲菀青去地府時是午後，回來也依舊是午後。
熟悉的西合院，熟悉的桃樹，熟悉的躺椅。人間的一切帶著喧囂的溫度和色彩，與地府的死寂灰暗截然不同。
雲菀青在躺椅上坐了一會兒，讓陽光碟機散身上最後一絲陰寒。然後，她開始整理思緒，迴歸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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