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三個人重新出門。
車子穿過繁華的中環，拐進深水埗的老街區。
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高樓變成唐樓，寬街變成窄巷，招牌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空氣裡那股海風的鹹溼漸漸被別的味道取代。
燒臘的油香，藥材鋪的苦味，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陰冷。
雲菀青皺了皺眉。
車子停在一棟六層唐樓門口。
這棟樓確實很老。外牆的灰漿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紅磚，窗戶很多都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幾扇開著，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
一共六層，每層應該有好幾戶，但從外面看，窗戶窄小，間距很近，估計每間房都不大。
門口站著箇中年男人，五十出頭，禿頂，穿著件灰撲撲的polo衫，正來回踱步，一臉焦躁。
看見計程車停下，他立馬迎上來，操著一口生硬的港普：
“系唔系調查局嘅人？”（是不是調查局的人？）
雲菀青下車，朝他點點頭：“唐俊文？”
“系我係我！”唐俊文連忙點頭，臉上的焦躁變成了如釋重負，“你們終於來了！再不來我真的頂不住啦！”
他一邊說一邊領著他們往裡走，嘴裡絮絮叨叨：
“我講這棟樓真是黑仔，死了西個人啦！西個人啊！我這個房東還要被警察問來問去，報紙上還登出來，搞得我現在租都租不出去，銀行那邊還催貸款，我真是……”
樓梯很窄，只夠兩個人並排。牆壁上糊著厚厚的灰漿，很多地方己經開裂，每層樓梯轉角處都堆著雜物，紙箱、舊傢俱、生鏽的腳踏車，落滿了灰。
空氣裡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混著某種更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
走到三樓時，唐俊文還在唸叨：
“西樓那三個人死得最慘，尤其是最後那個後生仔，整個人從西樓滾落來，脖子都扭斷啦……”
“俊文哥。”
一道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唐俊文抬頭，看見三樓樓梯口站著兩個人。
雲菀青順著聲音看過去。
走在前面的那個很瘦，臉上沒什麼血色，五官很好看，眼型偏窄，眉宇間透著股子乖張，戴著副眼鏡，穿著件白襯衫配棕色西裝馬甲，身形纖瘦，乍一看像個標準的讀書人。
但他嘴角掛著的那抹笑，給整個人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讀書人的靦腆，而是一種更張揚的笑，有點邪，有點玩味。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雲菀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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