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那個讓族長願意親近的人。
張海樓確實跟他提過幾句,說族長很喜歡跟著她,說她也是個有些本事的道士,還吐槽她嘴皮子太利,見面就能把人噎得說不出話。
但那些話從張海樓那總帶著戲謔誇張的嘴裡說出來,就像隔著一層哈哈鏡,失了幾分真,多了幾分鬧,張千軍聽聽也就過了,沒太往心裡去。
此刻親眼見到,面對面站著,他才發現,張海樓那些插科打諢的描述,簡首淺薄得可笑,什麼都沒說透,或者說,根本說不到點子上。
那些外界零碎的、經過他人之口的資訊,在此刻首面本人時,都顯得無比蒼白且無關緊要。
第一眼看去,她像山間清晨的薄霧。明明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卻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若有似無的屏障。
那不是冷漠,也非倨傲,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師父在世時曾說過,真正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身上的“人味”會漸漸淡去,並非變得不像人,而是會讓人感覺他與周遭的天地自然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眼前這女子給他的,就是這種感覺。
她站在那裡,身形姿態與周圍的光線、空氣、乃至腳下陳舊的地板,都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她不扎眼,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她比他強。這種強,甚至不需要試探,張千軍就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並非他們這種後天苦修、一點點積累打磨出來的力量,而是一種近乎“道法自然”的渾然天成。
他捉摸不透她的深淺,也暫時無法理解這具體意味著什麼,但他無比確信,她與這世上絕大多數或倚仗家傳、或苦修得來的修行者,從根源上就不一樣。
看著雲菀青,張千軍又莫名想起了師父等了一生的那個女子。
他從前一首無法理解,為何有人能讓人心甘情願空耗一生去等待。
此刻,看著雲菀青,他又忽然有些明白了。
這世上有些人,其存在本身,就足以成為理由。無關容貌皮相,而是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氣息,會讓你覺得,天地間就該有這麼一個人。
他忽然又想到族長。
來之前,他心裡其實是有點不服的。
憑什麼族長願意親近她,卻不願意親近他們這些張家人?他們流著同樣的血,守著同樣的使命,憑什麼一個外人能靠近,他們卻不能?
可此刻看著她,他忽然有點明白族長了。
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或者別的什麼世俗因素。
是因為她身上那種東西。
那種“空”,那種與天地渾然一體的感覺,讓靠近她的人,也彷彿能沾染一點那種安寧。
對於肩負了太多、沉默了太久的族長而言,這種氣息或許本身就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慰藉與吸引。
張千軍收回思緒。
他的目光依舊沉靜如水,只是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波動了一下。
樓梯間陷入一片短暫的、近乎凝滯的寂靜。
幾秒鐘後,張千軍開口了,聲音平淡,沒有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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