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那句“大叔”帶著再明顯不過的排外與譏諷，首首刺向海鹽。
海鹽眉梢不動聲色地揚了揚，那抹玩味的弧度裡摻進了一絲冷意。
他目光先是落在阿樂那張因為憤怒和某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情緒而微微漲紅的年輕臉龐上，又掃過一旁神色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看戲意味的阿娞。
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嘖。
海鹽不得不承認，這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乳臭未乾的撲街仔，看著……確實比自己嫩。
但眉眼間那刻意用陽光掩蓋了底下的晦暗，是再怎麼偽裝也藏不住的。
站在她旁邊，一個清冷中帶著刺，一個熱烈得有點假，單看皮相，竟真有幾分……般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海鹽心裡一聲冷笑碾得粉碎。
般配個屁！毛頭小子懂什麼？知道怎麼疼人嗎？知道什麼叫風雨歷練出來的可靠嗎？年紀大怎麼了？年紀大才會疼人，才知道怎麼把人伺候舒服了！才知道怎麼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
他心底那股莫名的、連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躁意和攀比心，瞬間化作挑剔的X光，將阿樂從頭到腳掃視了個遍。
那身廉價的工作服，那故作燦爛實則僵硬的笑容，那眼底藏不住的對阿娞的、近乎貪婪的在意……都讓他覺得礙眼至極。
醜！醜死了！一點都不配！
“哪像你啊，”海鹽終於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卻尖酸到刻薄，“年輕得跟孫子似的。”
說完，他像是刻意要抹去阿樂帶來的那點不快，視線轉向阿娞，那眼神瞬間切換，帶上了點刻意為之的親暱和詢問，嘴角勾起一個曖昧的弧度：“你說是吧？小……”
“小美女”三個字在舌尖打了個轉，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他想起剛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黏糊糊喊出的那聲“娞娞”。
憑什麼只有他能叫？
海鹽眼神一暗，話鋒生生扭轉，帶著一種挑釁般的、生硬的模仿，將那兩個字從自己嘴裡吐了出來，尾音還刻意拉長，摻進一絲令人牙酸的黏膩：
“娞娞？”
這兩個字砸進阿樂耳中，不亞於平地驚雷。
他像是被最惡毒的毒蛇咬中了心臟，渾身猛地一顫，那張尚顯青澀的臉龐上，最後一點強撐的笑意徹底碎裂、剝落。
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侵犯了絕對領域、被奪走了珍寶般的暴怒與刺痛。
那紅意迅速蔓延，幾乎要灼傷他眼底強裝的陽光。
他死死盯著海鹽，嘴唇哆嗦著，胸膛劇烈起伏，所有刻薄惡毒的話都堵在喉嚨口，翻滾著，灼燒著，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某種更深層的、近乎偏執的恐慌而一時失聲。
憑什麼？他憑什麼也這樣叫？那是獨屬於他的！是他日復一日、小心翼翼、用無數個看似不經意的瞬間和黏糊的語調，才慢慢浸染進她生活裡的專屬印記！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散發著騷氣和骯髒氣息的老男人，他怎麼敢？他怎麼配？！
然而，沒等阿樂將滿腔的毒液噴吐而出，他忽然瞥見了阿娞的反應。
阿娞在聽到那聲“娞娞”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眸裡迅速掠過一絲清晰的嫌惡。
那嫌惡很淡，卻像冰水，瞬間澆熄了阿樂心頭的怒火，轉而燃起一種扭曲的、帶著病態滿足感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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