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又應該會是怎麼樣的呢？她和秀蘭一家，應該是什麼樣的關係？她為什麼會住進那個偷渡客聚集的夾層？她之前……到底是誰？
無數個問題像糾纏的水草，猛地從意識深處翻湧上來，纏住她的思緒，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困惑和無力。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一個線頭，一個可以解釋這一切怪異的、清晰的切口。
但越是想，腦子裡的迷霧就越濃，那些看似連貫的記憶碎片就越發顯得虛幻而不真實。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由別人描繪好的迷宮裡，每條路似乎都通，但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最後，她只能重重地、帶著疲憊和煩躁地嘆了口氣，暫時放棄了這徒勞的追索。太陽穴又突突地跳起來，比之前更甚。
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將懷裡冰涼的布包裹又摟緊了些，彷彿那是此刻唯一可以抓住的、真實的東西。
“走吧。”她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對身邊的兩人說，還是對自己說。
然後邁開腳步，繼續朝著唐樓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凌晨潮溼昏暗的街道上，顯得有些單薄和迷茫。
快到唐樓時她腳步一轉，走向了與唐樓主入口相鄰的、那條更狹窄的巷道深處。
那裡，一家小小的早餐店己經亮起了昏黃的燈，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像一顆溫暖的、帶著油煙氣的心臟，微弱地跳動著。
那是一家典型的港式老舊早餐店，門面窄小，招牌上的紅漆早己斑駁褪色，寫著“明記粥粉面”的字樣模糊不清。
卷閘門被拉起一半，裡面透出溫暖的白熾燈光和蒸騰的熱氣。
門口支著兩個爐子，一個上面架著巨大的粥鍋，白氣“咕嘟咕嘟”地翻滾，米香混合著皮蛋瘦肉或魚片的鹹鮮味飄散出來；另一個則是滾著熱油的深鍋，金黃的油條在裡面沉沉浮浮，散發出誘人的焦香。
店裡的桌椅簡陋，塑膠凳疊放在油膩膩的方桌下，老闆是個圍著沾滿油漬圍裙的胖大叔，正睡眼惺忪地用長筷子撈著油條，看見有人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這股屬於清晨的、樸實的煙火氣，與凌晨街道的溼冷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像是一下子將人從虛幻的迷惘拉回了粗糲卻真實的現實。
阿娞走到店門口，腳步頓了頓，才想起身後還跟著兩條“尾巴”。
她轉過頭，看向依舊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墨仔和阿樂，那股從剛才見到秀蘭夫婦起就縈繞不散、又被兩人無聲跟隨加劇的煩躁感，如同鍋底將沸未沸的水泡，終於忍不住冒了上來。
她微微蹙起眉，眼底壓著清晰可見的躁意，聲音因為疲憊和心緒不寧而顯得比平時冷硬：“你倆先回去。”
阿樂和墨仔皆是一愣。
阿樂幾乎立刻就開口，語氣帶著慣常的黏糊和急切：“沒事的娞娞，我等你買完一起回去。這麼早，你一個人提著東西也不方便……”他試圖表現出體貼。
墨仔也懶洋洋地倚在旁邊的電線杆上，介面道，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對啊對啊，小阿娞，我又不急這一時嘛。”
阿娞沒說話，只是轉過頭，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怒氣，卻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不耐煩和一種……不容置疑的驅離感。
她的眉頭鎖得更緊，淺金色的眸子在早餐店昏黃的燈光映照下，像是蒙上了一層薄冰，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糟糕的心緒。
被她這樣的眼神一看，阿樂剩下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臉上的笑容僵住，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不喜歡這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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