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徹底打開了。
一個瘦小的女孩站在門後，仰著頭看她。
她長得很乖，小小的瓜子臉，尖尖的下巴，五官很秀氣。但太瘦了，瘦得臉頰都有些凹陷，小臉發黃，頭髮乾枯凌亂，像一蓬乾草。她穿著一件發黃的白色背心，下面是條洗得發白的短褲，光著腳站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阿娞的記憶告訴她，這是春花。
秀蘭夫婦的大女兒。
八歲了。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最多五六歲的樣子。那瘦小的身板，那怯生生的眼神，那小心翼翼地不敢發出聲音的樣子，都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小很多。
春花看見阿娞手裡的早餐，眼睛亮了一下。
她張開嘴，想喊一聲“阿娞姐姐”。
但就在聲音要衝出喉嚨的瞬間，她猛地抬起手，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只露出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兩顆葡萄，滴溜溜地看著阿娞。
那眼神里有喜悅，有期待，還有一點小小的、怕被發現的緊張。
阿娞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阿綏對她笑了笑，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早餐袋子，側身閃進了屋內，春花立刻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門內的世界，擁擠得令人窒息。
房間的佈局和阿綏自己住的那間大差不差，同樣低矮，同樣狹小。
但這裡住了三個人。兩個年幼的孩子和一位年邁的老人，所有的空間都被利用到了極致，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靠牆是一張上下鋪的鐵架床，上鋪堆滿了雜物。舊衣服、塑膠袋、幾個紙箱子。
床對面是一張同樣搖搖晃晃的摺疊桌，桌上擺著幾個搪瓷碗、一個掉了漆的保溫杯、一面巴掌大的圓鏡。鏡子旁邊的牆上，用膠帶貼著一張褪色的年畫，畫著個抱著鯉魚的胖娃娃，娃娃的臉己經被潮氣洇得模糊不清。
地上也散落著各種雜物。幾雙破舊的拖鞋，一個塞滿衣服的編織袋，兩個裝東西用的塑膠盆。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箱子上摞著疊好的舊衣服。
空間太小了，幾乎沒地方下腳，走兩步就要繞過什麼東西。
但可以看出來，秀蘭和春花己經很努力地在保持乾淨了。
那些雜物雖然多，但擺放得還算整齊。地上雖然擺滿了東西，但沒有垃圾，沒有灰塵。那幾件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摞在紙箱上。
只是，有些東西是她們努力也改變不了的。
牆角有一大片深色的汙漬，從天花板一首延伸到地面，像是常年漏水留下的痕跡。
那汙漬的邊緣發黑，像是生了根，深深地沁進牆裡，給整個房間平添了幾分潮溼與灰敗。
床邊，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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