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阿娞的腦子裡。
她站在那裡，看著春花認真地翻著那個蛋，看著秋月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盯著那個蛋，看著角落裡那個像鬼影一樣的老人——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如果她是多餘的，那秀蘭為什麼要拜託她？
如果她根本不需要存在，那為什麼這些記憶會如此清晰？
這太奇怪了。
這太不合理了。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記憶裡，強行插入了一段“溫情互助”的劇本，而忽略了現實生活裡那些更為殘酷也更為合理的細節。
秀蘭一家的艱難是真實的，春花的早熟是真實的，但這其中“阿娞送飯”這個環節，卻像是硬生生嫁接上去的一段戲碼，與前後情節有著微妙的脫節。
阿娞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冰冷的感覺從脊椎骨慢慢爬升。
她拎著早餐袋子的手微微收緊，塑膠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小花，是誰來了呀？”
一個蒼老、緩慢、帶著濃重口音和些許茫然的聲音，忽然從床邊那個陰影角落裡響起。
春花連忙應道：“奶奶，是阿娞姐姐。住在三樓的阿娞姐姐，她來看我們了，還帶了吃的。”
小姑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帶著孩子特有的、試圖讓老人理解的耐心。
老人似乎努力想了想，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她慢吞吞地、卻又異常肯定地搖了搖頭：“阿娞？是誰呀？我不認識……”
“就是住在三樓的姐姐呀。”她耐心地解釋，聲音壓得很低，像哄小孩，“就是她經常給我們送飯的呀，您上次還和她說過話呢，您忘啦？”
老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那麼坐著，像一尊被遺忘在時光裡的石像，連呼吸都微弱得難以察覺。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
那聲音彷彿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乾裂的土地深處，被一寸寸碾磨出來的，比先前更加沙啞，更加粗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鐵一般的篤定。
“我沒有。”她說。
“沒有。”她又說了一遍，這次音量高了些，字眼被她用力地吐出來，像是要證明什麼。
接著，她抬起了頭。那雙眼睛渾濁如積年的潭水，卻筆首地“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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