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樓，某個同樣狹小壓抑的房間裡。
阿樂坐在床沿，雙手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阿娞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冰冷，煩躁，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離。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陣陣發緊，發疼。
他答應了她先回來，他告訴自己要“聽話”。可是……不安感如同藤蔓，在他心底瘋狂滋生、纏繞。
娞娞那時候的樣子不對，很不對。不僅僅是疲憊，還有更深的東西，一種他無法觸及、卻讓他本能感到恐慌的陰鬱。
明明說好不去想，可下一秒，阿娞的臉，她蹙眉的樣子，她偶爾笑起來時微微上揚的嘴角，她甩海鹽巴掌時那凌厲的眼神……所有關於她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腦子裡輪番上演。
他坐不住了。
被討厭也沒關係。被她用那種看“不聽話的東西”的眼神看著也沒關係。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她露出那樣的表情。那種彷彿獨自被困在迷霧裡，隨時會碎裂開來的表情。
阿樂猛地站起身，幾乎沒有猶豫，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像一道影子般溜了出去。他沿著狹窄昏暗的樓梯向下，腳步放得極輕，心跳卻越來越快，幾乎要撞出胸腔。
三樓。阿娞的房間門口。
他停下腳步，緊張地吞嚥了一下。抬起手，剋制地、輕輕地叩響了房門。
“叩、叩。”
沒有回應。
寂靜。
阿樂皺起眉頭，心中的不安瞬間膨脹。他屏住呼吸，將耳朵小心翼翼地貼近那扇薄薄的、劣質的木門。
房間的隔音效果幾乎為零。在這片刻意維持的、死一般的寂靜裡，任何細微的聲音都會被放大。
他聽到了。
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還有……彷彿極力忍耐痛苦時，從喉嚨深處溢位的、極其細微的悶哼。
是娞娞！
阿樂的心臟猛地一縮，再也顧不得其他。
“娞娞？你怎麼了？我能進來嗎？”他急聲問道，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門內依舊沒有應答，只有那令人揪心的抽泣和悶哼。
阿樂臉色驟變，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這扇門本就老舊劣質，鎖舌早就鬆垮，阿娞剛才心神恍惚，也並未從內反鎖。
“咔”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
眼前的景象，讓阿樂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阿娞跪坐在地上，背對著門口，身體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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