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洶湧地漫上臉頰,阿娞的臉瞬間紅得幾乎要滴血,眼神躲閃,不知所措,下意識就想從這令人窒息又尷尬的懷抱裡掙脫。
阿樂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在她有所動作之前,他手臂猛地再次收緊,將她更牢固地鎖在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一點小心翼翼,還有一點藏都藏不住的、陰溼的、像是藤蔓一樣會把人纏住的依戀:
“娞娞……你要丟下我嗎?”
阿娞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心虛。
她剛才確實想逃。親完就跑,這算什麼?可她能怎麼辦?她總不能說“對不起我腦子不清醒把你當出氣筒了”吧?
“怎麼會呢。”她說,聲音乾巴巴的,連她自己都不信。
阿樂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皮膚上輕輕掃過,癢癢的,帶著一點潮溼的涼意。他的呼吸還有些不穩,一下一下地,打在她鎖骨上。
“娞娞,能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嗎?你……為什麼哭?為什麼拿著劍?你哪裡痛?”他的手指甚至輕輕撫上她剛才因痛苦而汗溼的鬢角,動作溫柔,眼神卻依舊深邃得嚇人。
阿娞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告訴他?告訴他什麼?告訴他她覺得自己的記憶是假的?告訴他她覺得“阿娞”這個人根本不存在?告訴他她剛才差點被腦子裡那些翻攪的東西逼瘋了?
然後呢?
他能做什麼?
他什麼都不能做。他只是一個和她一樣住在夾層裡的、在大排檔打工的偷渡客。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她沉默著,顯然沒有傾訴的打算,身體微微僵硬,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阿樂卻沒有表現出絲毫失望或難過,反而將她摟得更緊,幾乎不留一絲縫隙。他極有耐心地,一下一下輕撫著她僵硬的後背,聲音低沉而緩和,帶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放鬆警惕卻又無處可逃的魔力:
“娞娞,我們是朋友,對嗎?朋友就是要互相依靠,互幫互助的。也許我沒辦法立刻解決你的問題,但你說出來,至少不用一個人憋在心裡難受。兩個人想,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要好,對不對?就算只是聽你說說,也能讓我知道該怎麼陪著你,該怎麼……幫你。”
他的話語像溫熱的蛛絲,一點點纏繞上來,試圖包裹住她緊繃的心防。
阿娞太混亂了,太需要抓住一點什麼了。
阿娞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樂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記憶……可能有問題。”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自己都不確定的事。可那些話一旦開了口,就像決堤的水,再也收不住。
她說那把突然出現的劍。說她握著劍時那種詭異的熟悉感。說那些關於“阿娞”的記憶,雖然完整,雖然合理,卻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得到,摸不著。
她說秀蘭一家。說春花會做飯這件事。說她發現自己在這個故事裡是多餘的。說那些邏輯怎麼都拼不上的、讓人發瘋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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