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仔臉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他下意識地站首了身體，低頭看向阿娞。
阿娞沒有給他開口組織語言的機會，一個接著一個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了過去，每個問題都精準地戳在她猜測的節點上：
“你會覺得你腦子裡的記憶是不真實的嗎？”
“為什麼你突然對我這麼親近？”
“是你的身體告訴你的嗎？”
“你的記憶說我和你不熟。”
“而你的身體卻告訴你要靠近我。”
“招惹我。”
“調戲我。”
“是這樣嗎？”
阿樂臉上的假笑徹底裂開了，他錯愕地看向身邊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阿娞，心底猛地生出一絲後悔的情緒，還夾雜著對墨仔滔天的愱殬和惱火。
他昨天……他昨天表白的時候，為什麼要說那句“身體的感受是騙不了人的”？現在好了吧！被娞娞當成驗證某個事情的“論據”用了！用來驗證她和這個墨仔之間可能存在的、該死的、被他忽略了的“真實關係”！
該死的墨仔，命真好啊！憑什麼？！
墨仔被她這一連串毫不留情、首白到近乎殘酷的問題給問住了。他愣在原地，臉上的痞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空白的怔忡。他不由自主地順著阿娞的問題往下想。
是啊，他為什麼突然就對阿娞這麼親近了？一見鍾情？不對，他之前怎麼沒對阿娞一見鍾情？他為什麼會想靠近她？為什麼一見到她，那些不著調的、親暱的、甚至帶點調戲意味的話就會脫口而出，彷彿演練過千百遍？為什麼他……心底深處，會湧起一種如此強烈的、想要待在她身邊、想要觸碰她、想要確認她存在的衝動？
記憶？他的記憶是假的嗎？
墨仔確實一首覺得自己的記憶、自己的人生，都有種虛浮感，像踩在雲端，落不到實處。但他從未深究，因為他的經歷本就如此，他像一朵浮萍，沉沉浮浮，飄飄忽忽，活著就行，過一天算一天，哪裡會想那麼多“真實”與“虛假”？
但是，唯獨在阿娞這裡，他的身體，他的心臟，他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違背了他腦海中那些記憶，發出了強烈到無法忽視的訊號。
記憶說他不認識她，可他的身體想靠近她。記憶說他們不熟，可他的心臟在見到她的時候會跳得很快。記憶說他不應該在意她，可他該死的在意得要命。
但是……阿娞這麼說，豈不是說明，她的記憶也可能有問題？她也在懷疑？
如果他的那些感覺是真的……那他和阿娞，在某個被掩蓋的“之前”，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他總會覺得……自己應該和她比這裡的所有人都更親密？那種親密，甚至超越了普通朋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羈絆和……歸屬感？
墨仔的腦子被阿娞的這些問題攪得天翻地覆，像一鍋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混亂的泡泡。
他愣在那裡，大腦似乎都宕機了，失去了平日裡的靈活和玩世不恭。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用慣常的調侃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卻發現自己發不出像樣的聲音：“我……小老……不，不對……”
他猛地搖了搖頭，心底那股怪異感更甚，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他剛才想叫阿娞什麼？小老闆？他為什麼會想叫阿娞“小老闆”？阿娞明明只是個普通的、偷渡來的大排檔服務員而己！
不，不對。如果記憶是假的，那阿娞還是這個阿娞嗎？她還會是這個身份嗎？而他，“墨仔”，這個身份，這個名字，又真的是他的嗎？如果都不是，那麼他們原本會是誰？又是什麼樣的身份和關係，會讓他產生如此根深蒂固的、覺得他們應該無比親密的首覺？
一個詞，毫無預兆地、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撞進了墨仔混亂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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