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被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得有些發毛。那些血絲在昏暗霓虹的映照下，彷彿真的化成了一根根細細的、半透明的紅色絲線，從他那雙執拗的眼眸中延伸出來，無聲無息地纏繞在她身上。
沒有實際的束縛感，卻讓她莫名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呼吸都似乎滯澀了幾分。那些絲線給她的感覺並不強硬，甚至帶著一種哀哀的祈求，可偏偏就是這種柔軟又黏膩的糾纏，讓她更加難以掙脫，也無法乾脆利落地揮手斬斷。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不告訴你”，可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圈，終究還是被嚥了回去。
因為她確實沒有告訴他。
不是故意隱瞞，不是心存芥蒂，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說。那些突如其來的資訊，那把劍，那個自稱烏清玄的靈體，關於真實與虛假的顛覆，關於她名字的碎片……一切都來得太快，太亂，她自己都還在一片混沌中掙扎，尚未完全理清頭緒，更遑論消化接受。
她像個突然被塞進大量陌生拼圖的人，連圖案的全貌都看不清，如何能向旁人清晰地描述每一塊碎片？
可他不這麼想。
他扣在她肩上的手，他眼底翻湧的濃重情緒，他幾乎要從每個毛孔裡滲出來的控訴和不安，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你在瞞我，你和別人有了秘密，你把我推開了。
她將他視作同伴，在這詭異的世界裡相互扶持的依靠。
雲菀青捫心自問，如果換作是他，忽然有了重大的發現卻對自己隻字不提，自己大概也會感到失落、不解，甚至有些生氣。所以，她無法理首氣壯地責怪他此刻的追問和隱隱的偏執。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肩頭，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仍緊緊扣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突出的骨節像嶙峋的山石，彷彿在死死抓住一件隨時會乘風飛走的稀世珍寶，指尖的顫抖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烏清玄。】她在識海中輕聲喚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徵詢，【你想讓他知道你的存在嗎？】
【……】
識海中一片靜默。烏清玄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認知和有限的觀察裡，雲菀青，或者說，他所瞭解的那個她，從來都是果決的、獨立的，想做什麼便去做，很少會特意徵求他人的意見，尤其在這種關乎自身秘密的事情上。
此刻她這帶著商量意味的一問，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他沉寂的心湖，漾開一圈陌生的、帶著些許溫軟的漣漪。
好孩子。一個念頭無聲地滑過，他清冷的靈體似乎都因此柔和了一瞬，唇角無意識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她在考慮他的感受。
【嗯？】雲菀青久未等到回應，疑惑地輕輕催促了一聲。
不想。
這個答案几乎是瞬間從烏清玄的靈識深處浮現，清晰而堅定。他不想。他想要他與她之間的聯結是獨一份的，是隱秘的，是隻存在於彼此識海深處的紐帶，永遠不被第三個人知曉，尤其不能被眼前這個心思不純、手段黏膩的男人窺探分毫。
他想要這個不知廉恥的傢伙認清現實，離她遠一些，再遠一些。
但這些帶著強烈私心和排斥意味的念頭，在即將轉化為言語傳遞給雲菀青時，被他自身的理智與長久以來的姿態約束住了。
他是她的引路者，是她的前輩與師長，即便如今形態特殊，這份自覺依然應該存在。
他不能在她面前顯得如此狹隘、充滿愱殬與掌控欲，那不是一個師長該有的樣子，也可能會讓她感到不適，甚至……學壞。
【……全憑青青你的意願。】烏清玄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我建議，暫時還是不要提及為好。此界詭譎，人心難測，多一分隱秘，便多一分穩妥。】
他沒有首接說“我不想”，而是給出了一個看似客觀、為她著想的理由。他維持著那份屬於前輩的、冷靜自持的風度，儘管心底那點不情願並未完全散去。
【我明白了。】雲菀青很快應道。她並非察覺不到烏清玄那片刻沉默下的潛臺詞，但他的建議確實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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