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用一個身份，是當時唯一可行的出路。”
這說了和沒說一樣。雲菀青站在一旁，聽完了這番話，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她在心底吐槽這些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表面上像是在解釋，實際上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被含糊帶過，每一個可能暴露真相的細節都被巧妙地包裹在一層模稜兩可的措辭裡。
聽完他的解釋，你依然不知道西沙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群“蟄伏在暗處的人”到底是什麼人，不知道他和吳三省互換身份的真正目的和具體操作方式。
你只知道了一件事：他們兩個人互換了身份，至於為什麼換、換了之後各自去做了什麼，一概不知。
而這巨大的資訊量如同當頭一棒，砸得吳邪的大腦嗡嗡作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從哪一句開始理解才好。
解連環不但沒有死，還頂著他三叔的臉，在他身邊生活了這麼多年，以吳三省的身份看著他長大、叫他“大侄子”、參與他人生中每一件重要的事？
這個事實像一根針，尖銳地扎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他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那些記憶碎片在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他第一次跟著三叔下墓時的緊張與興奮，三叔拍著他的後腦勺說“大侄子，有我在你怕什麼”時掌心的溫度；他們在魯王宮裡背靠背對付屍蟞時的默契，三叔罵他“你小子就是個闖禍精”時語氣裡的又好氣又好笑；他在三叔的書房裡翻到那些筆記和地圖時，三叔推門進來看到他在翻東西時臉上那微妙的表情變化……
那到底，是吳三省在看著他，還是解連環在看著他？
那些關切、那些斥責、那些護短、那些偶爾流露出的疲憊與欲言又止，哪些是真的屬於他三叔的，哪些是這個叫解連環的人演出來的？
吳邪分不清了。
那些他在記憶裡珍視的、溫暖的、可以稱之為“親情”的瞬間，此刻像是被人潑上了一層洗不掉的顏色，讓他再也看不出它們本來的面目。
他想吐。
“……我一個人出去冷靜一會兒。”吳邪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他弓著背，整個人像是被一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萎靡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
解連環坐在床上，看著吳邪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他想叫他，想告訴他很多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樣，想告訴他那些年裡那些真心實意的時刻並不全是偽裝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最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那隻下意識伸出去、想要挽留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無聲地收了回來，落在了被子上。
雖然他並不是吳邪的親叔叔，但他當了那麼多年的吳三省，叫了那麼多年的“大侄子”，護了他那麼多次，他早就把吳邪當成自己的親侄子了。
看到那孩子這樣，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可他也知道，有些話現在說了也沒有用，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了，不是幾句話就能抹平的。
病房裡的沉寂持續了片刻。
然後解雨臣上前了一步，他的臉上重新掛起了一抹溫潤的、體面的笑容。
那笑容裡看不出任何方才經歷過的情緒波動，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彷彿那些人那些事加在一起，都沒有他眼前這個人重要。
他開口時，聲音溫柔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種讓人不忍拒絕的體貼：“青青，如今人醒了，也沒什麼大礙了。你自己還病著呢，醫生說了，你需要多多靜養。”他一邊說著，一邊牽起了雲菀青的手，那動作自然而溫和，彷彿只是想要帶她回去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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