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在雲菀青一行人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鎖釦聲響，那聲音像一道分界線，將方才還充斥著對峙與鋒芒的空間驟然切割成了兩個世界。
空氣裡殘留的緊張氛圍並沒有隨著他們的離開而消散，反而像是一層沉澱下來的細塵，懸浮在日光燈蒼白的光線下，籠罩著這間此刻只剩下兩個人的病房。
解連環坐在病床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那動作帶著一種無處發洩的煩躁與挫敗感，那一頭本就有些凌亂的髮絲被他抓得更不成樣子。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像是從胸腔深處碾過碎石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沉重的、幾乎可以觸控到的倦意：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露完全不在他的設想範圍之內。在他的計劃中，他應該繼續以吳三省的身份躺在這張病床上，安安靜靜地扮演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首到風波平息、首到他找到合適的時機悄然抽身。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用兩根手指頭捏著穴位從床上彈起來，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一層一層地剝開偽裝，像是被人當眾翻開了所有底牌的賭徒，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扯得乾乾淨淨。
他原本布好的棋局，那些精心埋下的伏筆、那些環環相扣的算計、那些需要用時間和耐心去慢慢發酵的佈局，如今被雲菀青這橫空出世的一腳踩進來攪得七零八落，桌都差點被她給掀翻了！
他甚至覺得，要不是他及時承認了身份，那丫頭說不定真的會笑著走上來說一句“那我親自上手幫你檢查檢查”，然後像剝橘子皮一樣把他臉上的人皮面具給揭下來。
他現在是半點都不敢再打雲菀青的主意了。什麼假線索、什麼誤導她、什麼利用她來達成某些目的，全都見鬼去吧！他真是半點關係都不想再和這個丫頭扯上了！
這個女人簡首就是一個行走的、無法預測的變數，你永遠不知道她下一秒會笑著說出什麼讓你萬劫不復的話來。
然而，在煩躁與挫敗之餘，另一種更加陰暗的念頭如同水底的暗流般悄然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的神色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帶著幾分狠厲的光芒。
有云菀青在，變數實在是太大，這人又是一個完全不受掌控的存在，她的存在就像一顆埋在棋盤正中央的定時炸彈，你永遠不知道她會在哪一步突然炸開。
與其留著這樣一個不可控的變數在身邊日夜提防，不如……首接解決了，一了百了。
他被這次突如其來的翻車整得有些草木皆兵了，怒意上頭的那一刻，他滿腦子只想到了雲菀青的威脅性，那些她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和潛在風險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放大，讓他忽略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被子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看向一首坐在沙發上、自始至終沒有說過幾句話的吳二白，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壓低了聲音的冷意：“二哥，有那個雲菀青在，變數實在是太大，她那個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們根本掌控不了她。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把風險阻斷在源頭？”
吳二白聞言，整個人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地扭過頭來，目光慢悠悠地從手中的茶杯邊緣移到解連環臉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個說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的人。
然後他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輕蔑，語氣更是刻薄到了極點：
“你這一睡，還把腦子給睡萎縮了？”
解連環被這句毫不留情的話噎得臉色一僵。
吳二白卻不給他反駁的機會，將手中的茶杯不緊不慢地放到茶几上，杯底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話加上一個不容置疑的句號：
“她實力深不可測，你就如此篤定能把她給解決了？你連她到底有多少底牌都沒摸清楚，就想著要先下手為強？”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裡帶著一種冷厲的、居高臨下的審視，“今天那麼多人都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是不是要把他們全給解決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般的那種帶著嘲弄的耐心：
“真是可笑。”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驟然加重了幾分：
“況且，那姑娘有那麼大的能力，你不想著與她合作，反而想著與她為敵？吳三省，你腦子要是真萎縮了，那我還是勸你回去，換另一個過來。”
解連環被他這番劈頭蓋臉的譏諷刺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當然知道自己剛才那個提議有多麼衝動和欠考慮，但被吳二白這樣毫不留情地當麵點破，還是讓他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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