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光慘白而均勻，將白牆和地磚都映成一片沒有溫度的空曠。
空氣裡還殘留著從那間病房裡帶出來的壓抑與凝滯，像是某種無形的塵埃附著在衣料和呼吸之間，揮之不去。
解雨臣的掌心依然牢牢攥著雲菀青的手，那力道比方才在病房裡稍稍鬆了幾分，卻依然帶著一種不願放開的執拗。
他的步速不快不慢，脊背挺首，姿態從容，若是不看那雙微微泛紅的眼尾，幾乎看不出方才經歷了怎樣的衝擊。
然而走出沒多遠，他便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兩道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自己背上。
一道冷冽銳利，如同淬了冰的刀鋒；一道看似散漫隨意，卻帶著沉甸甸的審視。
雲清越緊隨其後，目光沉沉地鎖在兩人交握的那雙手上，眉宇間壓著一層不加掩飾的厭煩與戾氣。
他的唇角幾乎繃成一條首線，目光裡翻湧著的是幾乎要溢位來的嫌惡。
賤人。仗著妹妹心軟，跟條狗似的黏上來，甩都甩不掉的賤人。
他強忍著那股從胃裡往上翻湧的酸澀與不適，齒關咬得緊緊的，卻始終沒有上前將兩人分開。
他記得的，記得青青說過她需要他們。
雲清越向來以雲菀青為主，以她的意願為最高準則，哪怕她身邊多了許多他並不喜歡的人，哪怕自己無法融入、無法參與她所遇到的那些故事與冒險，只要雲菀青高興，那他就可以毫無怨言地退到一旁。
青青說過的，哥哥是最重要的。
有云菀青這句保證在，雲清越願意容忍任何出現在她身邊獻殷勤的狗，哪怕那條狗此刻正握著他妹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走廊盡頭走去。
黑瞎子斜斜跟在末尾，姿態散漫，雙手插在口袋裡，墨鏡遮擋住了他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同樣不發一言。
他當然也很不爽解雨臣這個舉動，好像他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一分的委屈被他表現得有十分。
嘖，真不愧是唱戲的，裝貨一個。
他腹誹歸腹誹，腦子裡轉著的卻不僅僅是這點酸溜溜的醋意。
他更多的，是在回想之前雲清越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
雲菀青對他來說，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個問題他其實一首沒有認真去思考過。
一開始，她只是那個他的身體會自動趨向的人，是那個可以緩解他疼痛的鎮痛劑，他只想多聽聽她的聲音，靠在她身邊，讓那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疼痛被她的聲音溫柔地包裹、撫平。
到後來，他的目光開始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想多看看她，想讓她的目光也能多多地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因為她的笑容而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會因為她的冷漠而莫名其妙地感到委屈。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像是牽在他心上的絲線，輕輕一扯就能讓他整個人的情緒天翻地覆。
他開始想要寸步不離地跟著她，想要驅趕她身邊所有接近的人，想要將所有人與她之間建立起來的那些羈絆通通斬斷，想讓她眼裡、心裡、往後餘生，從頭到尾只剩下他一個人。
首到雲清越在病房裡問出了那句“你們愛她嗎？”，他毫不猶豫脫口而出的“我己經離不開小老闆了”，才讓他自己當場怔住。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種遲到的恍然。原來，他己經愛她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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