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搖了搖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迷惘，他低聲道：
“我也不知道……腦海裡一首有一個聲音，在讓我進去。”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她擔心，又補了一句，“我必須要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一些我的記憶。”
他說著，握著她的那隻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聲音低而沉，卻透著一股認真到了極點的鄭重，“我保證，會盡量安全回來。”
雲菀青聞言沒有馬上說話，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像是要從他那雙深黑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來。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也根本不可能會攔他。
可是不知為什麼，她的心跳快得有些誇張，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擂鼓，震得她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反手便將包裡所有的符紙一股腦地掏了出來，也不管疊得整不整齊，全都塞進了張起靈手裡，語氣認真：
“要是遇到危險就用，知道嗎？”
張起靈垂眼看著她塞過來的那一疊符紙，又看了看她緊繃的眉眼，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妥帖地將那些符紙收進了自己貼身的衣袋裡。
做完這些，他忽然垂下眼眸，像是終於做了什麼決定一般，伸手一把將雲菀青拉進了懷裡，緊緊地抱住了她。
他閉著眼，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她的氣味、她的溫度、她此刻還留在他懷裡的這個事實，全都刻進骨頭裡。
從前的他做事向來果斷，生死不過是邁步之間的事情，可自從心裡有了牽掛，他就再也做不回那個毫無顧忌的張起靈了，他會想她，會念她，會在每一次可能回不來的時候，生出一種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的不捨。
他放任自己將這份不捨放到最大，手臂越收越緊，像是要把懷裡的人融進自己的骨血裡才好。
雲菀青抬起手，回抱住了他，手指慢慢地收攏，抓皺了他背上的衣料。
然而留給他們告別的時間並不多，那邊的吳邪忽然失聲大喊：“不好！她自己解了繩子！”
張起靈臉色一變，幾乎是在瞬間便鬆開了她，朝隕石那邊奔了過去，他站在入口處，只回頭看了雲菀青一眼，便果斷地一矮身，躥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孔洞裡，連繩子都沒有系，身影沒入那片濃稠的黑暗，沒一會兒便再也看不見了。
就像命運使然，無論中間拐了多少個彎，他最後似乎都一定會踏進那個洞口。
雲菀青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胸口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把，連呼吸都跟著堵了起來，她心中的不安在張起靈進去之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像是一鍋被架在火上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湧著，隨時都會溢位來。
她頂著那股從西面八方湧來的壓迫感，一步步走近張起靈進去的那個入口，在離那黑沉沉的洞口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定定地朝里望去。
那裡面黑得不像話，連光都像是被吞進去了一般，什麼都看不清楚。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袖中飛快地掐動起來，從未在起卦這件事上猶豫過半分的她，此刻竟有些不那麼想看見結果。
可卦象到底還是明明白白地擺了出來。
明夷變坎。
人尚在險地之中，性命尚有一線生機。
神魂蒙塵，並非過錯。
宿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