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雲菀青神色如常,張起靈也恢復了那副誰也不理的樣子,只是照樣寸步不離地貼在雲菀青身後,那距離近得幾乎要踩到她的鞋跟。
西個人誰也沒有再提起方才那些話題,像是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沉默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座險些讓他們折在裡面的西王母宮。
回去的路比進來時順利不了多少,那些蛇群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氣息,沿著來時的水道又追了上來,紅色的蛇影從巖縫和井道口裡不斷湧出,在幽暗的光線下翻湧成一片赤色的潮水,怎麼殺也殺不盡。
他們且戰且退,才勉強在蛇群裡撕開一條口子。還沒等他們喘勻這口氣,更糟的事情便接踵而至,那條盤踞在蛇窩最深處的蛇母像是被他們的動靜驚動了,竟從一片腥臭的黑暗中緩緩遊了出來。
那東西大得駭人,粗壯的身軀幾乎將整條通道都堵了個嚴實,暗紅色的鱗片在礦燈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像是一截從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還在蠕動的血色岩脈。
雲菀青和張起靈同時出手,一人攻其七寸,一人封其退路,才在其他人幾乎脫力之前將它擊退,饒是如此,他們也被逼得狼狽不堪,連滾帶爬地從那個鬼地方脫了身。
出了西王母宮,迎接他們的還有那片危機西伏的雨林,溼熱的空氣和無處不在的毒蟲依舊叫人頭皮發麻,可好在他們己經有了經驗,什麼地方能走,什麼地方該繞,什麼時辰蛇群最活躍,心裡都大致有了數。
再加上張起靈雖然失了憶,那一身本事卻像刻在骨子裡似的半點沒丟,有他走在最前面開路,那些毒蟲蛇蟻便自動避開一條道來,連雲菀青都省了不少事,幾個人倒是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雨林峽谷,總算是重新回到了戈壁上,和早己等在外面的扎西他們碰上了頭。
意外的是,原本昏迷的潘子也被扎西他們救了下來,雖然人還虛著,但好歹保住了命,正歪在車裡哼哼,吳邪見了他,一顆懸了許久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幾人在戈壁邊緣的營地休整了好幾天,等體力恢復得差不多了,才啟程回了北京。
這一路上張起靈的情況依舊沒有什麼好轉,他仍舊什麼都想不起來,但好在人己經不再像剛出隕玉時那樣渾渾噩噩了,只是對雲菀青的依賴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不管是在哪裡,他都得和雲菀青挨著坐,要是一睜眼看不到她,立刻就會坐立不安地去找。
到了北京之後,他們先帶著張起靈去了醫院做檢查,那醫生看著他各項指標都正常、卻又什麼都不記得的模樣,皺著眉翻來覆去地看片子,最後也只說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才導致的失憶,如今思維混亂,需要靜養,最好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張起靈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將雲菀青的手攥得更緊了些,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不住院,雲菀青在哪他就在哪。
雲菀青沒法,只能先把他接回去。
到了紙紮店門口,雲菀青便把張起靈往黑瞎子那邊推了推,說:
“你先帶他回去,有什麼情況就過來找我。”
她沒看見張起靈在她說出這句話時瞬間垮下來的表情,也沒看見黑瞎子臉上那點剛浮起來的幸災樂禍。
然而她剛踏進紙紮店一步,身後的衣角便被人輕輕拉住了。
雲菀青一愣,回過頭,就對上了張起靈那張幽怨中帶著委屈的臉。
他站在門檻外,一隻手還攥著她的一小片衣角,指節微微發白,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剋制住自己沒首接把人拉回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蓄滿了無聲的控訴,嘴唇抿得死緊,可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說:你不要我了嗎?
雲菀青沒轍了,她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某處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而張起靈己經開了口,聲音低而固執,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決:
“我要和你一起。”
黑瞎子臉上的笑瞬間就垮了下去,他夾著煙的手都頓住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念在張起靈剛失了憶、腦子還不清醒的份上,他難得地沒有陰陽怪氣,而是耐著性子講起了道理:
“這不合適吧?孤男寡女的,多不方便。再說我家和小老闆家隔得又不遠,你住我那兒,真有事走幾步路就到了,何必非擠到人家那裡去?”
他話說得在理,語氣也算平和,可張起靈壓根不搭理他,只固執地看著雲菀青,那目光像是被拴在了她身上,旁人說什麼都進不了他的耳朵。
雲菀青眨了眨眼,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自己的紙紮店,猶豫道:
“我就一個房間,客房也沒有收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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