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斜斜地漏進來,在床單上鋪開一道窄窄的金線,光裡浮著細小的塵埃,慢悠悠地打著旋。
床上那兩具交疊的身影被這道光一照,便從深沉的睡意裡被輕輕撈了起來。
張起靈高大的身軀從雲菀青身後整個兒籠罩著她,一條手臂牢牢環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小腹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另一隻手枕在她頸下,將她整個人都嵌進了自己的懷裡,像是把她當成了一件怕被風吹走的、什麼極珍貴的東西。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鼻尖蹭著她後頸散落的碎髮,呼吸又沉又勻,拂在她皮膚上帶起一陣陣細微的溫熱,那張平日裡總繃著冷意的臉此刻徹底放鬆了下來,眼睫低垂,嘴唇微抿,少了幾分陰沉沉的壓迫,倒多了幾分人畜無害的柔軟,像一隻終於吃飽了、把腦袋埋進窩裡安心睡熟了的獸。
雲菀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身上的被子被她帶著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條白皙的胳膊,那截手臂從肩膀到手腕,星星點點地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痕與牙印。
有些地方顏色淺些,只是一圈淡淡的粉,有些地方卻深得幾乎要沁出血色來,一圈一圈的牙印排在她的皮膚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咬住了不肯鬆口,在她本就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斑駁刺目,誰看了都能瞧出來下嘴的那個人用了多大的力氣,又是怎樣一副恨不得將她連皮帶骨吞下去的架勢。
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拂過她裸露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她下意識地往身後那具溫熱的身體上靠了靠,鼻子裡發出一聲含糊的、還沒睡醒的哼聲。
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張起靈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長臂一伸,又將人牢牢地攬了回來,手臂收緊,將她整個後背都貼進自己的胸膛,臉埋進她的頸窩裡。
鼻尖抵著她耳後那塊薄薄的皮膚,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混著體溫的、淡淡的馨香,然後習慣性地偏過頭,在她鎖骨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上親了親,嘴唇貼上去的時候還是半夢半醒的,動作又輕又慢,像是夢裡也在做這件事。
溫熱溼潤的觸感碰上雲菀青的皮膚,酥麻從鎖骨一路竄到頭頂,讓她整個人一激靈,那雙還糊著睡意的眼睛猛地睜開了,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裡縮了一縮,昨晚的記憶便像被人扒開了閘口,嘩啦啦地湧了回來。
雲菀青從脖子到臉,連帶著耳根那一小片皮膚,全都染上了一層緋紅,那顏色從頸側往上漫,漫過下頜,漫過顴骨,最後連鼻尖都透著一層薄薄的粉。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她明明什麼都沒幹,張起靈怎麼就突然生了氣,突然把她扛了起來,突然把她扔在床上,然後一遍又一遍地、不厭其煩地問她還要不要他,問她是不是對誰都一樣。
她越想越覺得臉上燒得慌,索性把臉往被子裡一埋,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藏起來,再也不去回憶那些畫面。
可偏偏那些畫面不聽她的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他貼在她耳邊那些又低又啞的問話,他落在她身上的那些又重又密的吻,還有她最後實在受不住了,帶著哭腔說了一句“要”,他才終於肯放過她。
“嗚……”雲菀青把臉更深地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嗚咽了一聲,那聲音又小又軟,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羞惱和懊喪。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一鼓作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又急又猛,被子從她肩頭滑落,堆在腰際,露出她整個上半身,那些斑斑點點的痕跡在晨光裡一覽無餘,從脖頸到鎖骨,從肩膀到手臂,連手腕內側都留著幾圈淺淺的牙印。
她腰間還牢牢環著張起靈那隻手,那手掌貼著她小腹的皮膚,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小腹一陣陣發麻,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那片皮膚底下燒著,燒得她坐立難安,一股無名火便從心底噌噌地往上冒。
“啪!”雲菀青氣得抬手用力打了上去,巴掌落在張起靈的手背上,聲音清脆,打得她自己掌心都微微發麻。
張起靈瞬間睜開了眼,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在睜開的剎那還有幾分沒散盡的懵懂,可看到雲菀青氣鼓鼓地坐在那裡,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烏髮凌亂地散在肩上,整個人像是被惹惱了的小貓,連毛都炸著,他眼底那點睡意便一下子散了。
他跟著坐起身來,被子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後背橫著幾道細細的抓痕,從肩胛一路延伸到腰際,那些抓痕是昨晚留下的,在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醒目。
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筆一劃地刻上去的,胸前還有幾個深紅的牙印,印在左邊鎖骨下方那一小塊地方,整整齊齊地排著,可見咬的人牙齒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下意識便湊上去哄,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軟軟地往下墜,像是在討饒:
“別生氣了……我以後會輕一點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牽起雲菀青方才打他的那隻手,放到自己掌心裡包著,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蹭,像是她方才那一巴掌根本沒打疼他,又像是他根本不在意被打,反倒更喜歡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每一秒。
他低下頭,將唇湊到她的脖頸上,細細密密地吻,嘴唇貼著她頸側那一小片皮膚,從耳根一路往下,經過下頜,經過頸窩,經過鎖骨,每一處都貼一貼,親一親,像是又要在她身上留下幾個新的印子來。
“你這個壞狗!”雲菀青實在受不了他那副又黏又纏、又可憐又可恨的模樣,伸手一把推開了他,力道不算小,推得他肩膀往後仰了一截,她趁機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腳底板涼得一縮。
雲菀青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帶睡裙,那裙子薄薄地掛在身上,肩帶細得像是兩根線,根本遮不住什麼,晨光從窗外首首地照進來,將她身上的印記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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