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鬧得越來越嚴重，街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少。狗肉館的老闆身體也受了影響，打算關門養一陣子。捲簾門落下來的那一刻，我站在門外，徹底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了。
海市就這麼大點地方，可我沿著街走了一圈，愣是沒找到幾家開門的店。飯店停業，旅店不接外地人，稍微像樣點的單位更不可能要我這麼個半大小子。我身上的錢也快見底了，吃的沒有，住的沒有，再這麼耗下去，早晚得餓死在街上。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時，忽然想起了孫向陽。
聽說他被他媽送到沈市學廚師去了，前些日子還在QQ上給我留過學校地址。當時我沒當回事，只順手抄進了電話本里。現在想想，沈市那麼大，總比留在海市等死強。再不濟，找到孫向陽，起碼還能想想辦法。
我己經沒錢了，還能怎麼樣？
說不如做。
我揣上電話本，首奔火車站。
非典以前，海市火車站不管什麼時候都擠得跟菜市場似的。賣吃的、送站的、扛行李的，再加上拉客住店的，站前廣場一天到晚沒有消停的時候。可那天到了以後，我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廣場上沒幾個人，候車室門口冷冷清清，連以前追著旅客問“住不住宿”的人都不見了。風捲著幾張廢報紙在地上亂跑，售票大廳的視窗只開了兩個，裡面的工作人員全戴著口罩。廣播隔一會兒就響一次，不是提醒旅客注意個人衛生，就是讓有發熱症狀的人主動登記。
我在車次牌前看了半天，找到了去沈市的那班車。
票是肯定買不起的。
我只能想辦法混進去。
那時候我年紀小，個頭也不高，再加上非典期間坐車的人少，檢票口沒有平時那麼亂，反而給了我鑽空子的機會。等前面幾個人開始檢票，我低著頭跟在人群后面，趁檢票員轉身蓋戳，貼著欄杆就往裡溜。
檢票員很快發現了我，在後面喊：“哎，那小孩！你票呢？”
我頭都沒敢回，只抬手往身後一指：“在我爸那兒呢！”
檢票員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估計是在找所謂的“我爸”。等他發現後面壓根沒人領我的時候，我己經順著通道跑上站臺了。
到了去沈市的那班車前，我以為上車就沒事了，結果車門口還有人查票。
乘務員伸手攔住我：“票呢？”
“上車補。”
我嘴上說得挺自然，心裡想的卻是先上去再說。實在不行就找個廁所躲著，只要不被趕下車，總有辦法混到沈市。
可上車以後，我就傻眼了。
整趟車空得嚇人。
我所在的那節車廂，除了乘務員，就只有我和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哥。平時坐火車，人挨著人，座位底下都能塞進去兩個。那種情況下查票，我還能趁亂換車廂或者往廁所裡鑽。現在一節車廂裡一共兩個旅客，我往哪兒躲？
總不能鑽行李架上去。
算了，等查票的時候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