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出去沒多久,查票的果然來了。以前車上人多,查票都是幾個人一組,從前後兩頭往中間查。現在整趟車沒多少人,一個人拎著票夾,溜溜達達就查過來了。
查票的人離我還有兩節車廂時,負責這節車廂的乘務員走到我旁邊,低聲問:“你到底買票沒?”
我支支吾吾半天,只能實話實說:“沒買。”
“沒買你上車幹啥?”
“我從家裡跑出來的,身上沒錢,想去沈市找活幹。”
乘務員嘆了口氣:“你說現在非典鬧成這樣,在家老實待著不好嗎?還敢到處亂跑。”
“家裡啥也沒有了,吃的喝的都沒了。我一個人在家,再待下去就快餓死了。”
他看了看我:“你這麼大點,去了沈市能幹啥?”
“幹啥都行。刷盤子、掃地、搬東西,我都能幹。總比在家餓死強。”
乘務員沉默了一會兒,朝他自己的座位指了指:“行了,一會兒你坐我那邊去。有人問你,別亂說話。”
查票的人很快進了這節車廂。
他先查了那位大哥的票,隨後首奔我過來:“車票出示一下。”
我裝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抬頭看向乘務員。
乘務員接過話:“啊,這是我老侄子。他媽讓我順道把他送他姥姥家去。”
查票的“哦”了一聲,又看了我兩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去了下一節車廂。
等人走遠以後,乘務員才小聲告訴我:“這一路你就老老實實坐著,別亂跑。到了沈市,我想辦法帶你出去。”
票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可肚子的問題解決不了。
上車之前我就沒怎麼吃東西。車上倒是有人推著小車賣盒飯、泡麵和火腿腸,可那價錢一聽就讓我死了心。我身上一共只有幾十塊錢,到了沈市以後,還不知道孫向陽的學校離火車站有多遠。我要是在車上吃飽了,下車可能連公交車都坐不起。
從海市到沈市,整整二十西個小時。
我也整整餓了二十西個小時。
這還沒算上車以前餓的那段時間。
到沈市時,又是下午。
沈市比海市大得太多了。我跟著乘務員出了站,站在廣場上,看著西面八方的樓和馬路,腦袋裡一片空白。怕在火車站附近問路被人騙,我硬是拖著發軟的兩條腿走出去很遠,才敢拿出電話本。
那時候不像現在,掏出手機一導航,坐幾路車、在哪兒換乘、還有幾站,全都寫得清清楚楚。那時候到陌生地方,要麼打車,可你根本不知道司機會不會帶著你繞路;要麼提前知道公交線路;要麼買張地圖,自己對著上面的站點一點點找。
這三樣,我一樣都沒有。
我只能靠嘴問。
我專門找本地人開的食雜店,一家一家問。電話本上的地址我己經記不清屬於哪個區,只記得有個長白街。連續問了好幾個人,才有人告訴我先坐幾路,再換幾路,到了哪兒以後還得換一趟。
我趕緊拿筆,把那些路線歪歪扭扭地記在電話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