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著的那個人，死了。”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黃小跑停頓了一下，又說道：
“但人不是死在小武手裡的。”
酒吧裡安靜得只剩下燈管的電流聲。
我盯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黑暗，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不是他，那是誰？”
黃小跑沒有馬上回答。
那股騷風繞著吧檯轉了一圈，桌上空酒瓶裡的泡沫跟著輕輕晃動。明明是六月的天氣，我胳膊上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過了幾秒，它才低聲說道：
“不是誰。”
“是這條街上的氣。”
我握著酒杯的手一下收緊。
“什麼氣？”
“怒氣，怨氣，還有被人欺負以後咽不下去的那口氣。”
黃小跑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酒吧西面八方同時傳來。
我下意識朝門口看了一眼。
門關得好好的，玻璃外面一片漆黑。吧檯旁邊的投影幕布卻無風自動，輕輕鼓起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個輪廓沒有五官，也沒有手腳，只是一團比黑暗更濃的影子。
“這是什麼東西？”我問。
“怨煞。”
黃小跑停了一下，又說道：“它不是鬼，也不是誰死後留下的魂。它原本連個東西都算不上，只是葛根街上一口一口積下來的惡氣。”
我盯著幕布上的影子，沒有說話。
黃小跑繼續道：“小武從服務生身上抽月錢，從姑娘們掙的錢裡往外抽成。有人不肯交，他就帶人嚇唬；客人惹他不高興，他不問對錯先打一頓。”
“有時候客人明明沒花那麼多，也會被多算錢；有些老闆賺了錢，他也要想辦法從裡面摳一份。服務生恨他，姑娘們恨他，捱過打的客人恨他，就連被他坑過的老闆，表面上喊他武哥，背地裡一樣罵他。”
“每個人那點怨氣單獨拿出來，都成不了什麼氣候。”
“可這些氣全壓在同一條街上，年深日久不散，慢慢就聚到了一起。”
我心裡一動：“都是衝著小武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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