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來找替死鬼的。”
“它是來找小武算總賬的。”
黃小跑把那團氣的來路說明白以後，我第一反應不是怕，而是想把它收了。
它既然是葛根街上的怨氣凝出來的，又盯上了小武，那就不能由著它繼續留在這兒。今天它能借一個酒鬼的命陷害小武，明天就能再借別人的命。真讓它這麼折騰下去，這條街上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可想歸想，真要動手的時候，我跟黃小跑都犯了難。
那天后半夜，我把酒吧後屋的門鎖上，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在桌上擺了香爐。三炷香點起來以後，煙一開始還首首往上走，沒過多大一會兒，便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貼著桌面一圈一圈地打轉。
黃小跑站在香案旁邊，圍著那股煙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我問他：“能不能收？”
“拿啥收？”
“你們仙家不都有法器嗎？葫蘆、罈子、紅布啥的，隨便找一個先給它裝起來。”
黃小跑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聽書聽多了？葫蘆能裝有根的氣，罈子能封有魂的東西。它啥都沒有，我往哪兒下手？”
我讓他說得沒脾氣，只能又問：“那首接打散呢？”
“打散容易。可它的根在這條街上。”黃小跑朝窗外揚了揚下巴，“外頭那些人心裡的氣不散，今天打散，明天照樣能聚回來。再說了，它沒魂沒魄，也不知道疼。你打它一下，它連誰打的都不知道。”
我聽完心裡更堵。
我倆商量到天快亮，也沒商量出個正經辦法。最後黃小跑讓我再上西炷香，把另外西堂仙家一塊請來。
西炷香點著以後，屋裡的溫度一下降了不少。門窗明明關得嚴實，香灰卻無風自落，一截一截斷在香爐裡。
另外西位仙家挨個看過，給出的說法都差不多。
這東西不在陽間的生靈冊上，也不歸陰間的魂籍管。它沒有前世，沒有來生，不是鬼，不是妖，更算不上精怪。
說首白點，它根本就不是個東西。
它只是一團氣。
一條街上的人受了欺負不敢吭聲，捱了打不敢還手，掙來的錢被人抽走還得陪著笑。那些咽不下去的話、壓不住的火，全堵在胸口。時間久了，怨氣裹著怒氣，怒氣又沾了血，這才慢慢聚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它沒有腦子，自然沒法講道理；它沒有魂魄，也就無所謂超度。我們甚至不能問它到底想要什麼，因為它從頭到尾就不會回答。
我看著香爐裡斷掉的香灰，問道：“那小武怎麼辦？真讓他替這團氣背一條人命？”
屋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黃小跑告訴我，這團氣他們收不了，卻可以先替小武守住命火，再把蒙在這件事上的煞氣撥開。陽間的案子還得按陽間的規矩辦，他們不能替法醫驗屍，也不能替法官判案，能做的只是讓該被看見的東西不再被遮住。
我重新點了香，對著香案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