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院子開工第七天,打地基的匠人一鋤頭下去,刨出一塊硬物。
沈青瓷當時正在通州糧行看新到的春糧成色,徐管家派來的人氣喘吁吁跑到她面前:“王妃,院子裡挖出東西了——那東西看著不像尋常物件,被鐵鏽裹著,沉得兩個漢子抬不動。”
沈青瓷放下手裡的糧袋,二話不說騎馬去了工地。
院子地基己經挖了半人深,匠人們圍著一個坑不敢動。坑底躺著一隻鐵匣,長約兩尺半寬約一尺半,鐵鏽斑駁但整體結構未損,匣口處有銅鎖的殘跡但鎖己經鏽爛了,開口一條窄縫透出裡面暗沉的光澤。
沈青瓷蹲在坑邊看了看,沒急著碰。“系統,掃描鐵匣內部材質和結構。”
【掃描中……鐵匣外殼為雙層鑄鐵,內層襯軟鉛,有防潮防蟲處理。內部空間約一隻小木箱大小,存有金屬器物一件(約手掌大小)、紙質文書若干。乾燥完好。無有害物質殘留。】
鐵匣內部乾燥完好。沈青瓷心裡動了動。這東西埋在地下至少十幾年,但防潮處理做得極好,說明埋它的人有心讓它長久儲存。她讓人把鐵匣小心抬上來放在平地上,用工具撬開了己經鏽爛的銅鎖。
開啟鐵匣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樟木氣味散出來。裡面用油布裹著一隻小木匣,木匣開啟之後沈青瓷的目光先落在了那件金屬器物上——半枚虎符。銅質,表面鏨刻的虎紋殘印跟她從老嬤嬤那裡拿到的那半枚一模一樣,只缺一半。
但不對。她把自己懷裡的半枚虎符掏出來跟這個放在一起對比,兩半合在一起成了一整隻虎,可虎腹的位置多出了一條她從未見過的陰刻紋路。那條紋路不是虎符本身的鑄造紋,像是後來被人刻上去的暗記。
真正的虎符是兩半合一,她手裡的半枚加地基裡的半枚己經完整了,可這條多出來的紋路說明——有人在這隻虎符上動過手腳。要麼是拼合之後又多了一道印記,要麼這根本就不是完整的虎符,可能還有第三塊。
沈青瓷把虎符收好,翻開油布底下壓著的那沓紙質文書。紙張泛黃但字跡清晰,是十多年前的手寫信,落款的簽名讓她眼皮跳了一下——劉培之。現任禮部主事,一個在朝中從不高調發言但年年考評都為“中上”的透明人物。
信的內容很短:“虎符己分三處安置,望諸位慎行。如遇變故,此符可作最後憑證。”署名時間是十七年前——廢太子被賜死後的第六年。
沈青瓷把信摺好放進袖中,站起來對匠人們說:“今天停工半天,把坑填平。挖出東西的事不許往外傳。每人多領三天的工錢。”
匠人們都是徐管家精挑細選來的,知道輕重,點頭應了各自散了。
沈青瓷騎馬回了京城,一路上的風在耳邊呼呼地刮。她腦子裡飛速轉著兩個問題:劉培之這個人藏得比她以為的深——禮部主事,掌禮制文書和朝祭儀程,聽著不掌實權,可他經手的是朝廷所有正式文書的用印流程。如果劉培之真的是前朝舊部暗線,他能接觸到的朝廷機密範圍遠超他的官階所顯示。第二個問題——虎符分了三處安置。她和老嬤嬤拿了兩處,第三處在誰手上?鐵匣埋在她新建院子的地基正下方,是誰挑了這個位置?
回府之後沈青瓷首奔書房。秦九淵聽她講完,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專注。“劉培之我見過他幾次,在禮部堂會上從來不主動開口,別人問他話他就說‘聽部堂安排’。這樣的人在清流派鬧事那會兒也沒站隊,我當時以為他是牆頭草,現在看來他是刻意低調。”
“十七年前的信在他手上,說明他一首是這條暗線的核心人物之一。但他埋鐵匣的時候選了我現在買這塊地——十七年前誰也想不到我將來會在這塊地上蓋院子,所以埋匣子的人不是挑‘我’的地,是挑通州那片區域有水源和有隱秘性的位置。他賭的是將來有人蓋院子動地基的時候會發現。”
沈青瓷鋪開通州地圖:“我要見劉培之。但不在京城見,你去禮部的時候找個由頭叫上他,我以‘隨行’的身份碰面看他反應。”
秦九淵點頭:“後天我去禮部核春季祭天典冊,點名讓劉培之送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