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何心宜準時打卡下班。
騎車穿過廠區大道，七月的熱風裹著柏油馬路的焦糊味迎面撲來。
她沒急著回家，先拐進廠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兩瓶橘子汽水和一袋五香花生米。
到家樓下的時候，裴永正蹲在單元門口用樹枝逗螞蟻。
看見何心宜，小胖墩蹦起來：“阿姨！”
何心宜把一瓶汽水塞進他手裡。
“裴永，走，我們回家去。”
裴永兩眼放光，抱著汽水瓶跟小狗似的顛顛跑進樓道。
何心宜推開門。
客廳裡，裴平正趴在方桌上寫暑假作業，聽見動靜，筆尖頓了頓，沒抬頭。
何心宜換了拖鞋，把另一瓶汽水和花生米往方桌上一擱，拉開椅子坐下來。
裴平寫字的手停了一下。
“養那幫小跟班，不容易吧？”
裴平猛地抬頭，“你胡說說什麼呢？”
“我聽說你把好吃的分給大龍他們，自己餓著肚子，很義氣啊！”
何心宜撕開花生米的袋口，捏了一顆丟進嘴裡，“他們分你什麼了？”
裴平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們跟著你，是因為你爸是車間主任，你能帶他們翻廠區圍牆去河邊抓魚，能從食堂順出饅頭給他們吃。”
何心宜嚼著花生米，語速不快，“哪天你沒東西分了，你看他們還認不認你這個大哥。”
“你一個女人懂什麼！”裴平把筆一摔，“大龍他們是我兄弟！”
“兄弟？”何心宜輕輕哼了一聲，“上回你被我逮著的時候，你那倆兄弟跑得比兔子還快，連頭都沒回。”
裴平張了張嘴，臉上的紅一首燒到耳根。
那天晚上拔氣門芯被何心宜當場抓住，兩個小跟班撒腿就跑，第二天在廠區碰面還假裝不認識他。
這事裴平自己心裡清楚，只是從沒被人當面戳破過。
何心宜站起來，沒再多說，走到廚房開始淘米。
身後傳來裴平把椅子腿蹭得吱嘎響的聲。
桌上那瓶橘子汽水，裴平沒碰。
但也沒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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