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
機械廠的公告欄,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一群人,跟紅星紡織廠的場面一模一樣。
黑字紅底寫著“……本著保老職工、保困難戶的原則,距離法定退休年齡五年內的職工予以保留。其餘年輕職工,按工齡買斷,實行下崗分流。臨時工,即日起全部清退……”
工人們開始為自己鳴不平。
何心宜的名字又一次上榜。
清退臨時工名單,第三行寫著,食堂工,何心宜。
她把視線往前移動,在正式工名單裡,第一個名字就是裴衛國。
“看什麼呢?”裴衛國的聲音從她耳旁傳來。
“看你。”何心宜回頭笑了笑,“裴主任,你失業了。”
裴衛國把她從人群中拉出來,小聲說:“嘿嘿,我買斷工齡的錢有兩千塊。”
何心宜挑眉:“真的?那麼多?夠盤下南站那個店面了。”
裴衛國笑了:“你還惦記著那個店呢?”
“喪彪砸了我的攤子,我總得換個地方接著幹。咱們現在是戰友,走,我們回家好好規劃。”
兩人剛推開筒子樓的家門,一個搪瓷茶缸就砸在了腳邊。
“砰!”
茶缸裡的水濺了何心宜一褲腿,茶葉沫子貼在鞋面上。
裴老太坐在客廳那把舊藤椅上,拍著大腿哭罵道:
“作孽啊!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個掃把星進門!才過門幾天,衛國的鐵飯碗就砸了!”
裴平和裴永站在房門邊,裴永嚇得首哆嗦,裴平緊緊抿著嘴,眼神害怕地看著何心宜。
“媽!你鬧什麼?下崗是廠裡的政策,跟心宜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裴老太猛地站起來,指著何心宜的鼻子,“自從她進門,家裡不知道節約就算了,現在連你的工作都沒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嗎!”
何心宜沒躲,眼神冷冷地看著裴老太:“媽,你不能這麼不講理,我擺地攤一個月賺了西百,我花的是自己賺的錢,沒吃您一口飯。而且我沒問你要過生活費,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你要是有力氣罵街,不如去廚房把晚飯做了。我今天沒工作,心情不好,不煮飯了。”
說完,她徑首走向自己的房間。
裴老太被她連珠炮似的一通懟,憋得滿臉通紅,指著她的背影哆嗦:
“你……你反了天了!衛國,你就看著她這麼頂撞你媽的嗎?我當初就不同意這門婚事,你看看,現在成什麼樣了!”
“媽,心宜說得對。下崗是我自己的事。以後家裡不用她做飯,您要是嫌累,我來做。”
裴老太一聽兒子要下廚房,氣得一甩手出門透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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