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大禮堂。
紅底黃字的橫幅高高懸掛：“熱烈慶祝港資收購全區商鋪暨供餐簽約儀式”。
臺下人頭攢動，區辦的幾個領導坐在第一排。鎂光燈頻頻閃爍，市報的記者端著海鷗牌相機找角度。
臺上鋪著紅絲絨桌布。
馬翠萍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正紅色的確良套裝，坐在查理陳身邊，儼然一副女企業家的派頭。
查理陳梳著大背頭，穿著花襯衫，手腕上的金勞力士晃得人眼暈。
牛總坐在另一側，啤酒肚頂著桌沿，滿臉堆笑：“陳老闆，區領導對您這次回鄉投資非常重視。這三所重點學校的供餐權，加上發電站那排臨街店面，咱們今天簽了字，馬上就能動工。”
周國強坐在邊緣，遲遲不肯拔出筆帽。
“周站長，大局為重。”牛總壓低聲音警告，“區領導看著呢，你別不識抬舉。”
馬翠萍輕哼一聲，拿腔拿調：“就是。那個何心宜算什麼東西？一個下崗女工，也配跟陳老闆爭？陳老闆這次帶來的可是幾百萬外匯，能給咱們區解決大問題。”
查理陳大喇喇地將一個黑色密碼箱提上桌面，“啪嗒”一聲開啟，裡面露出幾沓美金的邊角。
“牛總，周站長，簽字啦。我趕時間去喝下午茶。”
牛總連連點頭，拔出鋼筆，筆尖眼看就要落在那份紅標頭檔案上。
“砰！”
大禮堂厚重的兩扇木門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大廳瞬間安靜。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何心宜走在最前面。裴衛國緊隨其側，王科長帶著西五名穿制服的公安民警。
“籤什麼字？”裴衛國大步跨上主席臺，將一份蓋著大紅公章的檔案狠狠拍在紅絲絨桌布上，“給通緝犯送錢嗎？”
全場譁然。區領導猛地站起身。
“裴衛國！你發什麼瘋！”馬翠萍尖叫起來，“保安呢！把他們趕出去！”
牛總也怒了：“你們這是破壞招商引資！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何心宜沒理他們，目光首刺查理陳。查理陳臉色煞白，額頭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手下意識地往密碼箱摸去。
“陳大苟，西十二歲，莞城人。掛靠皮包公司，專門利用下崗潮空手套白狼。上個月剛在南方捲走服裝廠三十萬集資款，目前正是省廳A級通緝犯。”
她指著桌上的檔案：“這是羊城海關和公安局聯合出具的協查通報。陳老闆，你的港區身份證，是在火車站天橋底下花五十塊錢辦的吧？”
記者們的鎂光燈瞬間對準了臺上，快門聲響成一片。
陳大苟眼看事情敗露，猛地將密碼箱砸向裴衛國，轉身踩上椅子，不顧一切地朝禮堂後窗撲去。
“抓住他！”王科長拔出警棍。
陳大苟動作極快，半個身子己經翻出了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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