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宜站在櫃檯後，視線越過玻璃門，盯著巷子口那道人影。
潘大強沒動。
他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尖碾滅，轉身走入黑暗的後街。
何心宜收回視線。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叫裴衛國。
繞出櫃檯，走到店門口，雙手拉住捲簾門底部的拉手，用力往下一拽。
鎖釦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店裡燈光通明。
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整齊地擺著十五個牛皮紙信封。
陳莎莎等十五個女工站成兩排。
沒人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聲音。
她們的手侷促地在白底紅邊的圍裙上搓著。
何心宜翻開桌上的黑色賬本。
“第一個季度，咱們合作社除開所有成本開銷，淨利潤一萬八。”何心宜報數。
人群裡傳出抽氣聲。馬大姐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按當初定好的規矩，底薪加提成加年底分紅。今天是季度結算。”何心宜拿起最上面一個信封，念出名字，“陳莎莎。”
陳莎莎往前走了一步。何心宜把信封遞過去。
陳莎莎捏著信封，厚度讓她手指發抖。她當場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鈔票。三十張嶄新的大團結。三百塊。頂過去紡織廠大半年的工資。
陳莎莎眼眶瞬間紅了。她膝蓋一彎，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心宜，我……”
何心宜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拽起來，順手拍了拍她膝蓋上的灰。“自己掙的錢，跪什麼。挺首腰板花。”
接下來是馬大姐。二百八十塊。十五個人，最少的也拿了二百五。
女工們手裡捏著錢，互相看著。腰桿肉眼可見地首了起來。
馬大姐把錢揣進貼身的兜裡，用手捂著，盤算著明天去給兩個孩子把拖欠的學費交了。
深夜，裴家堂屋。
裴衛國推開門走進來，把一本新辦的信用社存摺扔在八仙桌上。
裴老太正拿著抹布擦桌子。她瞥了一眼存摺紅色的封皮，停下動作。她湊近，手指頭點著上面的數字。
“個，十，百，千，萬……”裴老太數到萬，停住。她揉了揉眼睛，又數了一遍。“一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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