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永退了半步，兩隻小手背到身後去了。
馬大牛蹲下來，“小娃兒，你叫裴永是吧？大伯問你，你親媽是不是沒了？”
裴永眼睛動了一下。
“大伯就知道。”馬大牛嘆氣，“你這個媽，是後來的吧？”
“她是我媽媽。”
“啥親媽？你小，不懂事。”
馬大牛把糖往前又送了送，“大伯跟你說個道理。後媽啊，都是這樣，頭一年疼你，第二年不管你，第三年她自己生了娃，就要把你趕出去。你信不信？咱們村東頭老張家那個，就是這麼把兩個前頭的兒子趕出去的，冬天趕的，光腳。”
裴永的手在身後攥緊了。
“你親奶奶才是你親的，大伯也是你親的，咱們一個姓的血。”馬大牛往樓道那邊看了一眼，沒人，“大伯給你出個主意。”
“我媽媽是好人！”裴永一巴掌把那顆糖從馬大牛手裡拍掉，“你是壞蛋！”
糖滾到牆根，沾了一層土。
馬大牛一愣。
西十三歲的人，被一個五六歲的娃兒甩了臉。
他腦子裡第一反應不是氣，是算這條路走不通了。
這家人的娃兒都邪門。
裴永轉身就跑，小短腿蹬得飛快。
馬大牛盯著他的背影，眼皮往下壓了一下。
然後他“哎喲”一聲，往地上一躺。
“哎喲，哎喲喂！我的腰！”
他一手撐地，一手捂著腰，嗓子拉得又長又顫，“打人了！小孩子打人了！我這腰啊！”
王大媽拎著筐子第一個探出頭，接著是三樓的兩戶，走廊上一排腦袋。
“怎麼了這是？”
“摔了？”
馬大牛在地上滾了半圈，臉上擠出眼淚：“各位大爺大媽，你們看看，你們都看看！我一個當伯伯的，我給他糖吃啊！我圖什麼？我就想跟自家侄兒親近親近！”
他喘著，聲兒更高：“那娃兒罵我，罵我是野種，罵我是要飯的！我說娃兒你不能這麼說話，他上手就推我，我這腰前兩天劈柴劈壞了的，你們看我起不起來了。”
他試著往起坐，又“哎喲”一聲躺回去。
裴永剛跑到自家門口，被這一聲釘住了。他回頭看，一堆大人圍著地上那個人，都在看他。
“小永，你推他了？”王大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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