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圍了七八個人，馬大牛臉朝下趴在雪地裡，後腦勺的血把旁邊一小片雪染成了深紅色。
裴衛國撥開人群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馬大牛的鼻息，回頭衝何心宜說：“還有氣，後腦勺破了個口子。”
何心宜擠過去，拉開馬大牛後腦勺上沾著血的頭髮看了看。
一道三西釐米長的裂口，邊緣整齊，是被什麼硬東西首接掄的，但傷口不算深，血也在慢慢凝。
“去借王大爺的倒騎驢，送醫院縫針。”
裴衛國二話沒說，轉身就往院裡跑。
裴老太站在單元門口的臺階上，兩條腿抖得站不穩，李秀蘭在旁邊扶著她。
老太太眼淚糊了一臉，嘴裡車軲轆一樣唸叨：“大過年的，這是造了什麼孽，誰下這麼狠的手……”
“媽，你先回屋。”何心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外頭冷，孩子們還在家呢。”
“我得跟著去！”裴老太往前邁了一步。
“您去了也幫不上忙，在家守著裴平和裴永，我跟衛國去就行。”
李秀蘭拉了拉裴老太的胳膊：“親家母，聽心宜的，走，回屋暖和暖和。”
裴老太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堅持，被李秀蘭半攙半拉著回了屋。
裴衛國把倒騎驢蹬過來，兩人合力把馬大牛抬上車斗。何心宜解下自己的圍巾疊了兩層，按在馬大牛後腦的傷口上。馬大牛人事不省，整個身子縮在車斗裡，破棉襖透了雪水，貼在身上硬邦邦的，根本擋不住寒氣。
雪停了，路面凍成了冰殼子。
裴衛國蹬三輪車蹬得齜牙咧嘴，車輪在冰面上打了好幾次滑，他兩條腿跟不要錢似的猛蹬，棉襖後背很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漬。
何心宜一手扶著馬大牛的腦袋不讓他磕在車斗板子上，一手死死按著圍巾。
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很低，這人冷得跟塊石頭一樣。
市二院急診燈火通明。
大年三十，走廊裡照樣有人進進出出。
炸傷手的、喝多了摔跟頭的、魚刺卡嗓子的。
值班大夫戴著口罩過來看了看，翻開馬大牛的眼皮照了照瞳孔，又按了按傷口周圍。
“輕微腦震盪，傷口要縫針，六針左右。骨頭沒裂，留院觀察一晚，沒什麼大問題。”
裴衛國跑前跑後交錢、填單子、找護士拿紗布棉球。
何心宜拿著病歷本站在視窗前填資訊，寫到“家屬姓名”那一欄，筆尖停了兩秒。
她填上了裴衛國的名字和廠裡的聯絡電話。
縫完六針，護士給他換了套乾淨的藍白條病號服。
馬大牛躺在床上，蓋了兩層被子，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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