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臉了？”
“沒有。但那股味兒我聞出來了。”馬大牛吸了吸鼻子，“香水味，之前半夜來門衛室找我那個女的，身上就是這個味。”
何心宜沒吱聲，等他往下說。
馬大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就是……馬翠萍。”
何心宜問：“她打你幹什麼？”
“她之前給了我三百塊，讓我來裴家鬧，鬧得越兇越好。教我怎麼跟老太太套近乎，怎麼喊娘，怎麼在年夜飯上碰瓷……說只要鬧成了，再給我兩千。”
“今晚碰瓷沒碰成，我被攆出來了，她在巷口堵住我，罵我沒用，罵我廢物，我說我不幹了，我要回老家……她就照著我後腦勺來了一棍子。”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遠處的鞭炮聲響了一串，噼裡啪啦的，聽著熱鬧，病房裡卻冷颼颼的。
“她還讓你幹什麼了？”何心宜的聲音不急不緩。
馬大牛抹了把臉，從病號服底下的破棉襖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這個……她之前給我的。”
何心宜接過來展開。
一張普通的信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七八條，像個任務清單。
“在年夜飯製造混亂。”
“讓裴老太和兒媳婦徹底翻臉。”
“想辦法接近合作社，摸清楚賬目和進貨渠道。”
“找機會拿到營業執照的影印件。”
何心宜把紙條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摺好，塞進棉襖內兜裡。
馬大牛趴在枕頭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個蠢貨，讓人當槍使了，我……我不是東西。”
“知道錯了，以後別讓人當刀使。”
馬大牛趴在枕頭上又哭了一陣。何心宜把搪瓷缸子又往他那邊推了推。
裴衛國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鋁製飯盒，裡頭是食堂剩的兩個饅頭和一碗稀飯，大年三十的醫院食堂也就這點東西了。他把飯盒擱在床頭櫃上，沒說話。
馬大牛看著那兩個白饅頭，嘴唇哆嗦了半天，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謝謝。”
裴衛國把何心宜拉出門外，壓低聲音說：“馬翠萍剛從裡頭出來就搞這一齣，不對勁，她一個剛出獄的女人哪來的錢給馬大牛？背後八成還有人。”
“我知道。”何心宜跟著他往外走，“過完年再說。”
騎倒騎驢回到筒子樓，己經晚上十點了。
院子裡黑洞洞的，地上的鞭炮紙屑鋪了厚厚一層，空氣裡還有火藥味。裴衛國把三輪車停回王大爺家門口，兩人上了樓。
家門沒鎖，裴老太就守在門後面。門一開，她一把抓住何心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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