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衛國站在次臥門檻邊上。
“心宜，這賬，有兩筆對不上。”裴衛國走進來，順手把門關得嚴實。
“哪兩筆？”何心宜沒動，眼睛看著他。
“進的那批白糖，還有退的汽水瓶。”他拖過唯一的木凳子，坐在床沿旁邊。
木床很窄，他一坐下來。
何心宜躺在床上，往裡挪了挪。
“衛國。”何心宜叫了他一聲。
“嗯。”他應著，手撐在床沿上，身子往前傾了傾。兩人的距離很近，他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幾乎要蹭到她的臉。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那是常年乾重活留下的老繭，有些扎人。
何心宜手縮了一下，又停住。
“今天真累了。”她聲音很輕，“骨頭縫裡都疼。”
裴衛國看著她，眼裡的熱度退下去一些。他知道她是在找藉口。馬大牛的事、馬翠萍的事，一件壓著一件，她心裡裝的東西太多。
“行。”他把手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身，“你睡吧。我把被子給你掖好。”
他彎下腰，仔細地把被角塞進床墊底下，動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有我呢。”他低著頭說了一句。
何心宜閉上眼睛，低低地“嗯”了一聲。
門外突然有動靜。
三聲極輕的扣門聲。
“衛國，心宜，睡了沒？”是裴老太的聲音。
裴衛國過去開門。
裴老太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個藍布包，神色有些侷促。她沒進屋，只是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何心宜坐起來了，才慢吞吞地挪步進來。
“媽，這麼晚了有事？”裴衛國問。
裴老太把藍布包放在桌上，一層層揭開。最裡頭是一個掉了漆的鐵皮盒子。
“心宜，這是衛國他爸留下來的房產證，還有我這幾年攢下的八百塊錢。”裴老太聲音有些發沙，“以前是我老糊塗，總覺得你是個下崗的，配不上衛國。這半個月，要不是你撐著，這個家早就散了。”
何心宜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鐵盒子。
“這錢和本子，你收著。”裴老太態度很堅決，“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衛國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饒他。”
在九十年代，婆婆把家底和房產證交給兒媳婦，那就是最高規格的認可。
何心宜看了裴衛國一眼，裴衛國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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