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宜看著門外的裴衛國。
這幾個月，從南站擺攤被砸，到馬翠萍鬧事，再到查理陳設局，裴衛國一首擋在前面。
他把家裡的事攬了過去，不讓裴老太找茬，把兩個孩子管得服服帖帖。
兩人名義上是搭夥協議，但遇到事，他沒退過半步。
過日子就是圖個踏實。
裴衛國是個靠得住的男人。
“地鋪涼。”何心宜站起身，把桌上的圖紙收進抽屜，“床夠大。”
裴衛國沒動。他把棉被放在床尾。接著，他從大衣內側口袋摸出一個紅皮存摺，還有一卷糧票肉票，全壓在八仙桌上。
“心宜，這是我買斷工齡的錢，還有以前攢的家底，都在這。”裴衛國看著她，“以後我連人帶錢，全歸你管。”
何心宜走過去，把存摺收進抽屜。
燈拉滅。屋裡暗下來。裴衛國脫了外套，躺在床的最外側。他沒亂動，規規矩矩地平躺著。
“明天初三，周站長說市裡要來人。”何心宜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我把蒸汽鍋的閥門又檢查了一遍，沒問題。”裴衛國接話，“賬本你也理清了。不用怕。”
“我不怕。”何心宜翻了個身，腳碰到了他的小腿。
裴衛國順勢伸出手，把她攬了過來。何心宜沒掙脫。被窩裡溫度升高。
屋外的雪還在下，壓斷了樹枝，發出咔嚓的聲響。
大年初三。
紅星再就業合作社門前，裴平拿著一串大地紅，點著火就往旁邊跑。
鞭炮聲把筒子樓的街坊全吵醒了。裴永捂著耳朵，站在旁邊笑。
早晨的空氣很冷，撥出的氣變成白霧。李秀蘭端著一盆剛出鍋的包子走過來。
“心宜，趁熱吃。今天開工第一天，必須吃飽。”李秀蘭把盆放在桌上。
裴老太也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塊乾淨抹布，幫著擦桌子。她現在看明白了，這個兒媳婦是個有本事的。
何心宜穿著舊呢子大衣，站在中央廚房門口。屋裡十幾個下崗女工全換上了白大褂，頭上戴著白帽子，口罩掛在脖子上。馬大姐、陳莎莎站在最前面。
“今天初三，咱們紅星快餐正式開工。”何心宜拍了拍手。她清楚，周站長前兩天透了風，市裡今天有人來。排面必須撐住，衛生和流程不能出半點差錯。
大鐵鍋裡燒著水。女工們手腳麻利，切菜、洗肉、淘米。紅燒肉的香味飄出老遠。
“心宜，這新工裝穿在身上，真帶勁。”馬大姐扯了扯白大褂的衣角，“比我以前在紡織廠幹活時還體面。”
陳莎莎在一旁接話：“可不是。咱們現在也是正規軍了。今天第一天，必須把菜炒出水平。”
上午十點，第一批盒飯準備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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