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衛國沒說話，腳下油門踩深了一點。他看著何心宜側臉的輪廓，心裡踏實。這個女人，硬生生在下崗潮裡蹚出了一條金光大道。
晚上八點，筒子樓裴家。
何心宜在主臥盤賬。次臥的門緊閉著。
裴平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確認沒聲音後，轉身走到書桌旁。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裴永蹲在地上，懷裡抱著一箇舊鞋盒。
“哥，全在這了。”裴永把鞋盒倒扣在床上。
嘩啦一聲。硬幣、一毛兩毛的紙幣堆成了一座小山。這是裴永平時攢下的買大白兔奶糖的錢。
裴平把信封撕開。裡面是五十塊嶄新的紙幣。這是他拿區奧數比賽滿分的獎金。他又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張十塊的壓歲錢，和裴永的硬幣混在一起。
“六十三塊八毛。”裴平點完錢，把紙幣捋平，硬幣裝進一個小布袋裡。
“夠買金戒指嗎？”裴永趴在床邊，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裴平把錢揣進兜裡，“不夠讓爸補。”
裴平拉開房門，探出半個身子。走廊裡，裴衛國正端著臉盆準備去水房洗衣服。
“爸。”裴平走出去，一把拽住裴衛國的胳膊，把他拉到樓梯拐角。
裴永跟在後面，探頭探腦地放風。
裴衛國端著盆，看著兩個兒子神神秘秘的樣子，眉頭微皺。
“惹禍了？”裴衛國問。
“沒有。”裴平站首身體，表情嚴肅，“別人家娶媳婦，三大件一樣不少。我媽跟著你，天天起早貪黑在廚房聞油煙。你是不是摳門？”
裴衛國放下臉盆，臉色沉下來：“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我不管，我媽就得受委屈。”裴平從兜裡把那一疊皺巴巴的錢和裝硬幣的布袋掏出來，一股腦塞進裴衛國手裡。
紙幣帶著體溫，硬幣在袋子裡撞擊出聲。
“這是我奧數獎金，還有小永的糖錢。”裴平盯著裴衛國，“你拿著。給我媽買個金戒指，再買件紅嫁衣。錢不夠，你從工資里扣。你要是不辦酒席，我就帶小永離家出走。”
裴永在旁邊用力點頭：“對，我們離家出走！”
何心宜說過，等事業穩定了再辦酒席。
現在，合作社成了市裡的標杆，中央廚房日進斗金。事業穩了。
“誰說我不辦？”裴衛國把錢和布袋攥緊，揣進褲兜裡。
裴平眼睛亮了：“真辦？”
“真辦。”裴衛國抬起手，在裴平腦袋上揉了一把，“這錢算我借你的。連本帶利還你。”
“不用還。”裴平拍開裴衛國的手，耳根發紅，“給我媽買個大點的戒指。別讓人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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