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無聊,請聽我胡說八道》第21章 觀音玉佩(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1個月前

雨是從入伏的頭一夜開始下的,纏纏綿綿扯了三天,把青石板路泡得發漲,連帶著巷尾那間百年老當鋪的木招牌,都沁出了一股陳年樟木混著黴溼的味道。當鋪的門是兩扇斑駁的朱漆對開木門,銅環上鏽跡斑斑,敲上去的聲響悶沉沉的,像敲在人心口。

第三天的傍晚,雨勢稍歇,巷子裡的積水漫過腳踝,一個身影裹著洗得發白的藏青布衫,撐著一把破了角的油紙傘,停在了當鋪門口。這人看著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右手腕上纏著一圈淺灰色的紗布,像是剛受了傷,左手卻穩穩地攥著一個錦盒,錦盒邊角磨得發亮,顯是被摩挲了許久。

他抬手敲了敲銅環,三聲,不快不慢,是老主顧的規矩。門內半晌沒動靜,只有簷角的雨珠滴答墜落在積水裡,暈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又等了片刻,木門才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枯瘦的老掌櫃探出頭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揉皺的黃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你怎麼來了?這時候,不該是你露面的時候。”

來人沒說話,只是推開木門走進去,反手掩上,將漫天的雨氣和昏暗都擋在了門外。當鋪內光線很暗,只有櫃檯後一盞豆大的油燈亮著,映著滿架的古董玉器,影影綽綽的,像一隻只蟄伏的眼睛。空氣中飄著檀香和銅鏽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從櫃檯最裡面的角落飄出來,貼著地面蔓延。

老掌櫃關了門,走到櫃檯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櫃面的一道裂痕,那裂痕像一條小蛇,蜿蜒著爬過整塊檀木櫃臺。“東西帶來了?”他問,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來人點點頭,將左手的錦盒放在櫃檯上,錦盒是暗紅色的,上面繡著一朵褪色的蓮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物件。他伸手去開錦盒,動作頓了一下,右手腕的紗布被扯動,露出一點淡紅色的血痕,他卻像是毫無知覺,指尖挑開錦盒的搭扣,盒蓋輕啟,一抹溫潤的瑩白在昏暗的燈光下漾開,竟是一枚觀音玉佩。

那玉佩約莫巴掌大小,質地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水頭足得彷彿要滴出水來,觀音像雕得栩栩如生,眉眼低垂,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蓮花座下纏著一圈細巧的雲紋,玉佩的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圓潤,顯是被人貼身戴了許多年。只是在觀音的左眉角,有一點細如髮絲的墨色紋路,像是天生帶的,又像是後來被人用什麼東西點上去的,在瑩白的玉面上,竟透著幾分詭異。

老掌櫃的眼睛驟然縮緊,枯瘦的手指猛地攥住櫃檯邊緣,指節泛白,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果然是它……你還是把它帶出來了。”

“我沒得選。”來人的聲音終於響起,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決絕,“它跟著我,己經二十年了。二十年,我每天都做同一個夢,夢見一個女人,穿著白裙,泡在水裡,手裡攥著這枚玉佩,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他的話沒說完,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悶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臉色白得像紙。

老掌櫃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你可知這枚玉佩的來歷?二十年前,西泠巷的那樁滅門案,就是因它而起。”

來人抬眼,目光落在玉佩上,那點墨色的紋路在燈光下似乎動了一下,像一條小蛇,緩緩地爬過觀音的眉角。他當然知道,二十年前的西泠巷,那樁震驚全城的滅門案,一家七口,一夜之間全部慘死,兇手無影無蹤,現場只留下了一枚沾著血的觀音玉佩,和一道模糊的男性腳印。而他,是那樁案子唯一的倖存者,那年,他才十二歲。

記憶像被雨水泡脹的紙,一點點舒展開來,帶著血腥味和潮溼的氣息。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雨天,雨下得比現在還要大,砸在屋頂的瓦片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敲打著門窗。他躲在衣櫃裡,捂著嘴,不敢出聲,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衣人闖進家裡,手裡的刀泛著冷光,一刀又一刀,濺起的血落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變成暗紅色的溪流。

他看見父親死死地攥著這枚觀音玉佩,抵在黑衣人面前,嘶吼著:“你要的是它,放了孩子!”黑衣人冷笑一聲,刀光閃過,父親的手被砍斷,鮮血噴濺在玉佩上,那瑩白的玉面瞬間被染成了紅色,而父親的身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衣櫃的方向。

他看見母親撲上去,想要護住他,卻被黑衣人一腳踹開,頭撞在桌角,鮮血汩汩地流出來,染紅了她的白裙。他看見爺爺奶奶,叔叔嬸嬸,還有才三歲的妹妹,一個個倒在血泊裡,妹妹的小手還攥著一朵剛摘的荷花,花瓣被血染紅,掉在了地上。

黑衣人撿起地上的觀音玉佩,用衣角擦去上面的血,看了一眼衣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然後轉身離開了。他在衣櫃裡躲了一夜,首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敢爬出來,家裡一片狼藉,血腥味蓋過了雨的味道,他抱著母親冰冷的身體,哭到失聲,手裡卻不知何時,攥住了那枚被黑衣人遺落的觀音玉佩。

從那天起,這枚玉佩就成了他的執念,也成了他的噩夢。他被遠房的親戚收養,卻始終忘不了那個夜晚的畫面,忘不了那把泛著冷光的刀,忘不了那抹染血的白裙,更忘不了這枚玉佩上的溫度,那溫度,像是帶著死人的寒意,貼在他的胸口,日夜不休。

他長大後,做了一名刑警,只為了找到當年的兇手,為家人報仇。他查了二十年,翻遍了所有的卷宗,走訪了所有的知情人,線索卻一次次中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操控著一切,將所有的痕跡都抹去。而這枚觀音玉佩,他一首貼身戴著,像是一種信物,又像是一種詛咒,跟著他走南闖北,從未離身。

三個月前,他終於查到了一點線索,當年的黑衣人,可能藏在這座城市的老城區,也就是這條巷子裡。他孤身一人來查案,卻在一次跟蹤中,被人暗算,右手腕被砍了一刀,差點廢掉,而對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只有西個字:玉佩還來。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做那個夢,夢見那個穿白裙的女人,泡在冰冷的水裡,手裡攥著這枚觀音玉佩,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嘴裡發出模糊的聲響,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像是在控訴。他知道,那女人是他的母親,母親的忌日,就在這幾天。

“這枚玉佩,根本不是普通的玉器。”老掌櫃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老掌櫃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帶著一種敬畏,又帶著一種恐懼,“它是民國時期,一位姓蘇的玉雕大師雕的,蘇大師一生只雕過三枚觀音玉佩,這是最後一枚,也是最邪門的一枚。據說,這枚玉佩雕成的那天,蘇大師的女兒意外落水身亡,而玉佩的眉角,就憑空出現了那點墨紋。有人說,那墨紋是蘇大師女兒的魂魄所化,也有人說,這枚玉佩吸了死人的陰氣,成了邪物。”

來人的手指撫過玉佩上的觀音眉角,那點墨紋觸手冰涼,像是一塊冰,貼在指尖。“蘇大師的女兒,叫什麼名字?”他問。

“蘇晚晴。”老掌櫃的聲音頓了頓,“二十年前,西泠巷滅門案的受害者,你的母親,閨名就叫晚晴,是不是?”

來人的身體猛地一震,指尖停在墨紋上,再也動不了。他的母親,確實叫沈晚晴,他從小就知道,卻從未想過,母親的名字,竟和這枚玉佩的原主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老掌櫃嘆了口氣,“當年,你的外祖父,也就是沈老先生,是蘇大師的至交,蘇大師去世後,將這枚觀音玉佩送給了沈老先生,沈老先生又將它傳給了你的母親。這枚玉佩,跟著沈家三代人,也跟著蘇家一代人,它吸了兩代人的陰氣,早就成了不祥之物。而當年的黑衣人,根本不是為了錢財,就是為了這枚玉佩。”

“他是誰?”來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二十年的執念,彷彿就在這一刻,要破土而出。

老掌櫃的目光看向當鋪的後堂,那扇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他就在後堂。”老掌櫃說,“他等這枚玉佩,等了二十年,等你,也等了二十年。”

來人握緊了拳頭,右手腕的紗布被掙開,血珠滲了出來,滴在錦盒裡,落在玉佩的蓮花座下,那點墨紋似乎被血染紅了,竟像是活了過來,緩緩地在玉面上游走。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後堂,油紙傘被他扔在地上,傘骨斷了,傘面攤開,像一朵枯萎的花。

後堂的光線比前堂更暗,只有牆角的一盞油燈,亮著微弱的光,映著一個背對著他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衫,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背影佝僂,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