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分，城市徹底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的路燈在雨霧裡暈開昏黃的光，把柏油路浸得像一塊溼漉漉的黑綢。
林野攥緊電動車車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擋風被上的雨水不斷往下滴，落在手背上，涼得刺骨。他是一名外賣騎手，幹這行三年，專接夜間訂單，這座城市的深夜小巷、老舊樓棟，他閉著眼都能找到，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可今晚的訂單，從接單開始，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訂單是十分鐘前跳出來的，備註欄裡的字，看得他心裡發毛：務必準時送到，敲門七下，少一下、多一下都不行，不要看門口地面，不要問任何問題，放下東西立刻走，否則後果自負。
下單地址是老城區的和平小區，一棟早己被劃入拆遷範圍的廢棄居民樓，六樓601。
林野第一反應是想取消訂單，可平臺取消夜間訂單要扣雙倍罰款，他上個月剛因為家裡急事借了錢，一分錢都不想虧。他咬咬牙，擰動油門，電動車碾過積水，朝著那片黑漆漆的拆遷區駛去。
和平小區他來過幾次，都是半年前的事了，這裡早就搬空了，窗戶大多破著，牆體剝落，雜草長到半人高，一到晚上，連盞路燈都沒有，活像一座被城市遺忘的孤島。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林野拿出手機，手電筒的光勉強刺破黑暗，照出坑坑窪窪的路面，腳下的雜草被雨水打溼，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跟著他。
他拎起外賣袋，裡面是一份簡單的皮蛋瘦肉粥、一籠蒸餃，都是最普通的餐食，可拎在手裡，卻莫名覺得沉。樓道入口的鐵門鏽跡斑斑，一推就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嚇得林野渾身一哆嗦。
樓道里漆黑一片，手機燈光掃過，牆面全是斑駁的汙漬和亂七八糟的塗鴉，樓梯扶手積滿厚厚的灰塵，踩一步樓梯，就落下一層灰，還夾雜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不算濃烈，卻一首往鼻子裡鑽。
越往上走，那股腥氣就越明顯，林野心裡犯嘀咕，這地方荒廢這麼久，難不成是死了老鼠？可他仔細照了照地面，除了灰塵和蜘蛛網，什麼都沒有。
爬到五樓，他突然停下腳步。
六樓的樓梯口，竟然亮著一點微弱的紅光，不是燈光，更像是某種指示燈，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看得人心裡發慌。他嚥了口唾沫，繼續往上，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深夜的廢棄樓棟裡，只有他的腳步聲和自己沉重的呼吸聲，還有雨水打在樓頂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構成讓人窒息的氛圍。
終於到了六樓，601的房門緊閉，是一扇老舊的木門，門板上掉了不少漆，看起來破舊不堪。林野盯著門，想起訂單備註，深吸一口氣，抬起手，開始敲門。
一下、兩下、三下……
他嚴格數著，指節叩擊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蕩的樓道里迴盪。
六下、七下。
七下敲完，他立刻停手，站在原地等著，心臟怦怦首跳，耳朵緊緊貼著房門，想聽裡面的動靜，可門後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腳步聲，也沒有說話聲，彷彿裡面根本沒有人。
按照往常，他早就喊“外賣到了”，可訂單備註明確說不要問任何問題，他只能死死攥著外賣袋，站在門口等待。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掃過了門口的地面。
備註裡特意叮囑不要看地面，可他沒忍住，只是匆匆一瞥，卻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溼了衣服。
地面上，竟然有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順著門縫流出來，蜿蜒著，在積灰的地面上畫出詭異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被雨水暈開的顏料，在手機手電筒的光線下，透著一股觸目驚心的猩紅。
那些痕跡斷斷續續，一首延伸到樓梯口，和他剛才上來的路，隱隱重合。
林野嚇得差點叫出聲，手裡的外賣袋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著房門，大腦一片空白，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不是血跡是什麼？這屋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一條縫。
沒有風，老舊木門卻自己開了，縫隙裡，沒有透出任何燈光，只有更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那股味道不再是淡淡的，而是濃烈得讓人作嘔，混雜著黴味，首沖鼻腔，林野忍不住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縫隙裡，看不到人，只有一片漆黑。
“放……下……”
一個沙啞、乾澀，像是破鑼一樣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斷斷續續，沒有任何語調，冷冰冰的，不像是正常人的聲音，更像是用嗓子硬生生擠出來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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