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騎得飛快,回到外賣站點,臉色依舊慘白,雙手還在不停顫抖。
站點裡還有值班的同事老張,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遞過來一杯熱水:“小林,你這是咋了?撞見鬼了?臉色這麼難看。”
林野喝了口熱水,才勉強穩住心神,把剛才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詭異的訂單備註,到廢棄樓棟的紅光,再到門口的“血跡”、門後的怪聲和濃烈腥氣,說得語無倫次,卻句句透著恐懼。
老張聽完,眉頭皺得緊緊的,沉吟了片刻,問道:“你說的是和平小區那片廢棄的六號樓?601?”
林野連忙點頭:“對,就是那棟樓,老張,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那屋裡是不是真的出事了?那些是不是血啊?”
他越想越害怕,甚至開始腦補,屋裡是不是發生了兇殺案,有人遇害後,兇手還在裡面,所以才會有那麼多“血跡”,才會有詭異的聲音,自己剛才差點就撞上兇手,丟了性命。
老張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小子是自己嚇自己,哪來的什麼血,什麼兇殺案,那都是你自己看錯、想錯了,所有事,都有科學的說法。”
林野愣住了,一臉不敢置信:“怎麼可能?那地面上明明就是暗紅色的像血一樣的東西,還有那怪聲、那腥氣,還有那自己開的門,怎麼解釋?”
老張拉著他坐下,慢慢說出了真相,把林野遇到的所有詭異之處,一一解開。
首先是那扇自己開啟的木門。
和平小區的樓棟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木門早就變形,門框也嚴重鬆動,再加上昨晚下大雨,空氣溼度極大,木質的門和門框受熱脹冷縮、溼度影響,發生了輕微的形變,原本緊閉的門,就會因為自身的重力和溼度壓力,自動鬆開一條縫,根本不是什麼靈異現象,很多老舊木門都會出現這種情況,尤其是在陰雨天氣裡,再常見不過。
然後是門口那些看似血跡的暗紅色痕跡。
那根本不是血跡,而是樓棟里老舊管道滲漏的物質。這棟廢棄樓的自來水管道、排汙管道早就老化破裂,管道里常年堆積的鐵鏽、泥沙,還有管道內壁滋生的紅色藻類、黴菌,混合著滲漏的汙水,順著門縫流到地面,水分蒸發後,就留下了暗紅色的痕跡,看起來和乾涸的血跡極為相似。加上夜間光線昏暗,林野心裡又緊張,手電筒光線有限,一眼看去,自然會誤以為是血跡,自己嚇自己。
還有那股濃烈的腥氣。
廢棄樓棟裡常年無人清理,陰暗潮溼,管道滲漏的汙水滋生了大量的細菌、黴菌,還有腐爛的雜草、昆蟲屍體,以及角落裡堆積的一些廢棄的海鮮水產殘渣——之前這片小區有小商販租住,搬走時留下了不少海鮮垃圾,在潮溼悶熱的環境下發酵腐敗,就會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和血腥味有幾分相似,林野在緊張的狀態下,根本分不清腥氣的來源,只覺得是血腥味道。
至於門後那沙啞乾澀、斷斷續續的聲音,還有拖拽聲、液體滴落聲。
601屋裡其實不是什麼兇手,而是一位獨居的老人。
這棟樓雖說要拆遷,但這位老人無兒無女,沒有其他住處,一首不肯搬走,獨自留在廢棄樓裡生活。老人患有嚴重的喉癌,做過手術,聲帶受損,說話根本發不出正常的聲音,只能用沙啞的氣音,所以聽起來格外詭異;老人還患有嚴重的類風溼關節炎,雙腿行動不便,平時走路、挪動東西,都只能慢慢拖拽,林野聽到的拖拽聲,其實是老人挪動椅子、撿取外賣時,腿腳不便拖拽地面發出的聲響;而液體滴落聲,是老人屋裡的水桶、水盆接的雨水,因為容器破損,不停往下滴水,和雨聲重合,才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還有六樓樓梯口那一閃一閃的紅光,是老人為了方便起夜,在牆上裝的一個老舊感應指示燈,電池快沒電了,就會不停閃爍,並非什麼詭異光源。
而那份奇怪的訂單備註,是老人怕自己行動不便,聽不清敲門聲,特意要求敲七下,又怕外賣員看到地面的管道痕跡誤會,才叮囑不要看地面、不要多問,只是想安安靜靜拿到外賣而己。
林野聽完老張的話,整個人都懵了,半天沒回過神來,原本心裡的恐懼,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尷尬和後怕——自己竟然被這些普普通通的自然現象、老人的身體狀況,嚇得魂飛魄散。
老張看著他的樣子,繼續補充道:“我之前也給那棟樓送過餐,一開始也跟你一樣,嚇得不輕,後來問了社群工作人員才知道實情。那老人可憐,沒人照顧,只能點夜間外賣,社群也勸過他去養老院,他不願意,就一首守著老房子,平時很少和人打交道,說話、行動都不方便,才鬧出這麼多誤會。”
第二天一早,林野心裡過意不去,特意買了些早餐和生活用品,去了和平小區601。
這次是白天,陽光照亮了整棟樓棟,昨晚的詭異氛圍蕩然無存。他敲開601的門,開門的正是那位老人,頭髮花白,身形佝僂,說話確實沙啞難聽,腿腳一瘸一拐,屋裡很簡陋,擺放著破舊的傢俱,牆角的管道確實在緩慢滲漏,地面上的暗紅色痕跡,在陽光下一看,就是管道汙漬,毫無血跡的樣子。
屋裡的腥氣,是角落裡一袋腐爛的海鮮殼,老人捨不得扔,想曬乾了賣掉,才一首放在屋裡;那閃爍的紅燈,就掛在牆上,是個幾塊錢的感應燈;而那扇木門,輕輕一碰就會晃動,稍微有點外力就會自己開合。
老人看到林野,露出了歉意的表情,用沙啞的聲音慢慢說,昨晚讓他害怕了,自己只是不方便,才寫了那樣的備註,沒想到嚇到了外賣員。
林野連忙擺手,把東西遞給老人,心裡滿是愧疚。他想起昨晚自己一路狂奔的恐懼,想起那些腦補出來的恐怖畫面,只覺得荒唐又好笑。
原來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詭異離奇的恐怖事件,所有看似嚇人的表象,背後都藏著能被科學解釋的真相。那些深夜裡的恐懼,大多是我們在黑暗、孤獨的環境下,自己給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是未知和緊張,放大了身邊普通的現象,讓它們變成了嚇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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