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嶼是在公司樓下的共享單車筐裡,發現那本黑色筆記的。
深秋的傍晚,雨絲細密陰冷,打在臉上透著刺骨的涼,他加班到七點多,飢腸轆轆,只想掃碼騎車趕回家煮碗熱湯麵,手剛碰到車把,就瞥見筐底躺著一本封皮漆黑的本子。沒有任何文字標識,封面是磨砂質感,摸起來微涼,邊角規整,不像被人隨意丟棄的雜物,倒像是特意遺落在這裡的。
左右環顧,傍晚的街道人來人往,沒人駐足,也沒人尋找遺失的物品,蕭嶼猶豫了幾秒,還是彎腰將本子撿了起來,揣進揹包裡,想著若是沒人認領,就交到物業的失物招領處,若是沒人來領,再自行處理。他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合規專員,性格內斂謹慎,做事向來循規蹈矩,二十八年的人生裡,從未做過半點出格的事,每天過著公司、出租屋兩點一線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回到家,蕭嶼煮完面,才想起揹包裡的黑色筆記,拿出來放在餐桌上,隨手翻開。內頁是泛黃的紙張,字跡是印刷體,開篇便是一行醒目的文字,措辭冰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詭異:此筆記持有者,可透過寫下他人姓名奪取其性命,寫名時需清晰回想對方樣貌,否則無效;未寫死因,預設40秒後心髒麻痺死亡;寫死因需在40秒內完成,詳細死法可在6分40秒內補充,不可超出常人能力範疇。
下方密密麻麻羅列著數十條規則,字跡清晰,條理分明,從使用限制到禁忌條款,無一不全,比如同名同姓者不會同時受影響,寫錯西次名字則筆記對其失效,燒燬筆記會導致所有接觸者死亡,連續13天不寫名字,持有者自身會死亡。
蕭嶼看著這些文字,第一反應是荒唐,只當是哪個動漫愛好者製作的周邊道具,或是惡作劇本子,笑著搖了搖頭,隨手丟在一旁,沒放在心上。他看過《死亡筆記》的原作,清楚這些規則和動漫裡的設定一模一樣,只覺得是有人刻意模仿,搞出的趣味本子,壓根沒相信上面的鬼話。
首到第二天,一則社會新聞,徹底打破了他平靜的生活,也讓他對這本黑色筆記,產生了毛骨悚然的懷疑。
當天中午,公司群裡炸開了鍋,同事們都在轉發一則本地新聞:城西某建築公司老闆趙永昌,在辦公室內突發心臟麻痺猝死,生前無任何心臟病史,體檢報告一切正常,警方初步排查,排除他殺可能,判定為突發性心源性猝死。
蕭嶼看到這個名字,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趙永昌,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半年前,趙永昌的公司拖欠農民工工資,長達半年之久,農民工討薪無門,爬上工地塔吊以死相逼,新聞鬧得滿城風雨,蕭嶼當時看到新聞,心裡滿是憤慨,覺得這種無良老闆,實在令人不齒。而就在昨晚,他翻開黑色筆記,覺得內容荒唐,隨手拿起筆,抱著惡作劇的心態,寫下了“趙永昌”三個字,寫的時候,腦海裡清晰浮現出新聞裡趙永昌的照片,寫完後,沒寫任何死因,就把筆記丟在了一邊。
心臟麻痺,40秒後死亡,和筆記上的規則,完全吻合。
蕭嶼手腳冰涼,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顫抖著拿出揹包裡的黑色筆記,指尖劃過泛黃的紙張,上面“趙永昌”三個字,清晰地印在紙頁上,墨跡乾透,冰冷刺眼。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只覺得是巧合,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突發性猝死也並非罕見,一定只是剛好撞上了,絕不是這本筆記的作用。
他拼命說服自己,把筆記鎖進書桌的抽屜裡,不敢再看,可心裡的懷疑和恐懼,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坐立難安,上班時頻頻走神,眼前反覆浮現出筆記上的文字,和新聞裡趙永昌猝死的訊息。
接下來的幾天,蕭嶼刻意不去觸碰那本筆記,試圖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可內心的不安,絲毫沒有消減。他開始反覆回想那天的細節,寫名字時的畫面,筆記上的規則,新聞裡的死因,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由不得他不懷疑。
第五天晚上,蕭嶼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遇到了一起惡性事件:一個醉漢在巷子裡騷擾獨行的女生,女生拼命反抗,醉漢卻愈發囂張,拳腳相加,周圍路過的行人敢怒不敢言,沒人敢上前制止。蕭嶼性格懦弱,平日裡遇到這種事,只會繞道走,可那天看著女生絕望的哭喊,看著醉漢肆無忌憚的惡行,心裡的怒火壓不住,再加上對黑色筆記的懷疑,一個大膽又可怕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他躲在巷子口,悄悄拍下醉漢的樣貌,記下了路人喊出的醉漢名字:趙強。
回到家,蕭嶼渾身顫抖著,從抽屜裡拿出黑色筆記,指尖冰涼,握著筆的手不停發抖。他盯著空白的紙頁,內心掙扎了許久,理智告訴他這是荒唐的,是違背法律和道德的,可看著醉漢施暴的畫面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再加上趙永昌的離奇猝死,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他深吸一口氣,在筆記上寫下“趙強”二字,腦海裡清晰回想醉漢猙獰的樣貌,隨後補充了死因:巷內追逐時失足摔倒,頭部撞擊硬物,當場昏迷,送醫無效死亡。
寫完的瞬間,蕭嶼猛地合上筆記,蜷縮在沙發上,大口喘氣,心臟狂跳不止,既恐懼,又帶著一絲扭曲的快意。他不敢開燈,坐在黑暗裡,死死盯著手機,等待著訊息,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凌晨兩點,本地同城賬號釋出了一條突發新聞:男子深夜在巷內醉酒追逐他人,不慎失足摔倒,頭部重創,經搶救無效死亡。
地點、姓名、死因,和他寫在筆記上的內容,分毫不差。
這一次,再也不是巧合。
蕭嶼癱坐在沙發上,渾身冰涼,終於徹底相信,這本看似普通的黑色筆記,不是惡作劇,不是周邊道具,而是真的擁有奪取他人性命的力量,是來自地獄的死亡契約。恐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可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從小到大,都是人群裡最不起眼的存在,性格懦弱,被人欺負不敢反抗,工作中被同事推諉、被領導指責,也只能默默忍受,生活裡滿是委屈和無力,從未有過掌控什麼的感覺。而這本筆記,讓他擁有了凌駕於他人之上的權力,只要寫下名字,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這種力量,讓他上癮,也讓他迷失。
起初,蕭嶼還堅守著底線,只把筆記用在“惡人”身上,那些逃脫法律制裁的罪犯、仗勢欺人的惡霸、背信棄義的奸商,他默默觀察,記下他們的名字和樣貌,用筆記實施他所謂的“正義”。每一次寫下名字,他都告訴自己,這是在懲惡揚善,是在做正確的事,內心的愧疚和恐懼,被這種自我安慰一點點掩蓋。
他變得越來越偏執,越來越沉迷這種掌控生死的感覺,下班之後,不再是平淡的居家生活,而是躲在房間裡,翻看各類社會新聞,尋找那些他認為“該死”的人,然後拿起筆,寫下他們的名字。他嚴格遵守筆記上的規則,從不寫錯名字,控制好死因和時間,連續13天從未間斷寫名,避免自己受到懲罰,黑色筆記的紙頁上,名字越來越多,像一份冰冷的死亡名單。
城市裡開始接連發生離奇死亡事件,死者身份各異,死因大多是心臟麻痺,或是看似意外的事故,沒有任何兇殺痕跡,警方介入調查,卻毫無頭緒,這些案件毫無關聯,找不到任何共性,只能定性為意外或突發性疾病,一時間,城市裡人心惶惶,媒體將這些離奇死亡案,稱為“都市謎案”。
蕭嶼看著新聞裡的報道,看著警方束手無策,心底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愈發得意,他覺得自己是隱秘的正義使者,是凌駕於法律之上的審判者,沒人能發現他的秘密,沒人能阻止他的行為。他變得愈發孤僻,不再和同事往來,不再和朋友聚會,整日躲在出租屋裡,和這本黑色筆記為伴,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陰冷陰鬱,眼底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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