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今年二十八歲,在市中心的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每天加班到深夜是常態,為了上班方便,也為了省下通勤時間多休息一會兒,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老舊白領公寓的單間。這棟公寓建成有二十多年了,算不上新,卻勝在地段好、離公司近,還是獨門獨戶的小戶型,租金比周邊新小區便宜不少,唯一的缺點是靠著一片老城區的拆遷空地,樓下雜草叢生,平時沒什麼人走動,一到晚上就顯得格外冷清。
籤租房合同的時候,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阿姨,反覆叮囑了蕭然好幾句:“小夥子,你這房間在三樓,靠著後面的空地,平時晚上少開後窗,要是在樓下或者樓道里看見什麼小動物,別打、別攆、更別傷害,給點吃的打發走就行,咱們這老樓,講究個和氣。”蕭然當時只當是房東心善,心疼流浪貓狗,隨口應下,沒往深處想,他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從小到大連鬼神之說都不信,只覺得老房子周邊環境雜亂,有野貓野狗很正常,壓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搬進去的前半個月,一切都很正常,蕭然每天早出晚歸,加班到九十點才回家,洗漱完就躺床上休息,公寓裡安安靜靜,除了隔壁偶爾傳來的輕微動靜,沒半點異常。他的房間帶一個小後窗,正對著樓下的拆遷空地,因為怕吵,也怕蚊蟲飛進來,他平時很少開後窗,大多時候都是關得嚴嚴實實,拉著窗簾。
變故是從他搬進來的第三週開始的,那天晚上,蕭然加班到十一點多,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掏鑰匙開門的時候,隱約覺得樓道里的味道不太對,不是老樓常見的黴味,也不是住戶做飯的油煙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帶著點腥氣的騷味,有點像狐狸,又有點像農村裡常見的黃鼠狼的味道,淡得幾乎聞不出來,風一吹就散了。他以為是樓下流浪動物跑上來了,皺了皺眉,開門進屋就沒再在意,洗漱完倒頭就睡。
可從那天起,這股味道就時不時出現,有時候是在樓道里,有時候是在他家門口,有時候甚至飄進房間裡,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蕭然起初沒在意,只覺得是樓下的小動物鑽進樓道了,特意在門口放了點貓糧,想把動物引走,可味道非但沒消失,反而越來越濃,家裡還開始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
最先發現的是家裡的食物,蕭然喜歡囤零食,辦公桌、床頭櫃裡都放著餅乾、麵包、火腿腸之類的速食,有時候加班晚了懶得點外賣,就隨手拿點吃。可最近,他明明記得放在床頭櫃裡的火腿腸,少了一根,包裝紙被撕得整整齊齊,丟在床頭櫃角落;書桌上的餅乾,袋子被開啟,少了半塊,擺放的位置也挪了地方。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加班太累,記性不好,自己吃了忘了,可接連幾天,家裡的零食、甚至廚房放的雞蛋、饅頭,都會莫名少一點,擺放位置也會被動過,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確定自己沒有記錯,也不是自己吃的,他有強迫症,東西永遠放在固定位置,絕不會隨手挪動,更不會把零食包裝撕了丟在角落。他開始懷疑家裡進了小偷,可仔細檢查了門窗,都是從內部鎖好的,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家裡的錢包、手機、電腦這些貴重物品,一件沒少,唯獨少了些吃的,這根本不像小偷的做派。
他又覺得是老鼠,可老樓裡的老鼠他見過,只會啃咬東西,不會把包裝撕得整整齊齊,更不會只吃一點就停下,而且房間裡沒有任何老鼠屎、老鼠咬痕的痕跡,完全排除了老鼠的可能。他想起房東阿姨當初的叮囑,心裡隱隱有點發毛,可還是壓下了那點不安,覺得是自己想多了,老房子周邊有小動物,溜進屋裡偷點吃的,也屬正常。
為了抓住這個“偷吃食的小偷”,蕭然特意在房間裡裝了一個小型監控,對著床頭櫃和書桌的位置,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進來了。裝好監控的第二天,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開啟監控檢視,可監控畫面讓他渾身一涼,後背瞬間冒起冷汗。
監控裡,從他早上出門,到晚上下班回家,房間的門一首關著,門窗沒有任何被開啟的痕跡,可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畫面裡突然閃過一個小小的身影,速度極快,灰黃色的皮毛,尖尖的嘴巴,長長的尾巴,體型不大,看著像一隻黃鼠狼,悄無聲息地從後窗的縫隙裡鑽了進來——他的後窗因為天氣熱,留了一條不到兩指寬的縫通風,壓根沒想到這麼小的縫隙,能有動物鑽進來。
那隻黃鼠狼鑽進屋後,徑首走到床頭櫃前,用嘴巴輕輕叼開抽屜,拿出一根火腿腸,用爪子熟練地撕開包裝,啃了幾口,又把包裝丟在角落,隨後跳上書桌,扒開餅乾袋,吃了半塊餅乾,接著又溜到廚房,轉了一圈,最後從後窗的縫隙裡,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整個過程輕手輕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動作靈活得不像普通的動物。
蕭然看著監控畫面,心裡又驚又氣,原來是一隻黃鼠狼偷吃東西,他長舒一口氣,不是什麼鬼神,只是一隻小動物,心裡的不安瞬間消散了不少。他覺得這東西雖然煩,但只要把後窗關嚴,不讓它進來就行,當天晚上,他就把後窗關得死死的,鎖釦扣緊,沒留一點縫隙,想著這樣就能杜絕黃鼠狼進屋了。
可他沒想到,這只是開始,這隻黃鼠狼,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物。
把後窗關嚴後,家裡確實沒再丟過食物,蕭然以為事情就此結束,可沒過三天,更詭異的事發生了。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凌晨一點,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剛要睡著,就聽到房間裡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爪子抓撓地板的聲音,還有細細的叫聲,不是老鼠的吱吱聲,是有點尖細的、類似黃鼠狼的叫聲。
他猛地睜開眼,房間裡關著燈,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他眯著眼看向聲源處,隱約看到床尾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灰黃色身影,正蹲在那裡,抬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蕭然嚇得心臟驟停,立刻開啟床頭燈,燈光亮起的瞬間,那道身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離譜,瞬間消失在房間裡,他起身翻遍了整個房間,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縫隙,可那隻黃鼠狼,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沒留下半點痕跡。
蕭然嚇得一夜沒睡,坐在床上熬到天亮,他想不通,門窗都鎖死了,這隻黃鼠狼是怎麼進來的?難不成是藏在房間的角落裡?可他翻遍了衣櫃、床底、書桌抽屜,什麼都沒有。第二天,他特意找了房東阿姨,說了家裡有黃鼠狼進屋的事,還說自己己經把門窗關嚴了,可還是能看到它的身影。
房東阿姨聽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拉著蕭然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小夥子,你是不是惹到它了?是不是打它了,或者罵它了?咱們這棟公寓靠著老空地,幾十年前就有黃仙的說法,黃仙就是黃鼠狼,記仇得很,也通人性,你給點吃的沒事,千萬別得罪它,不然它會纏上你的。”
“黃仙?阿姨,您別信這些迷信,就是一隻普通的黃鼠狼,我沒打它也沒罵它,就是把窗戶關了,不讓它進來偷東西吃。”蕭然依舊不信鬼神,只覺得是房東太迷信。
房東阿姨搖了搖頭,語氣越發嚴肅:“不是迷信,是真的,這棟樓裡以前就有住戶,得罪了黃仙,家裡怪事不斷,最後只能搬走。你別看它是小動物,在咱們本地,黃仙是五大仙之一,惹不得,它要是纏上你,可不是偷吃東西這麼簡單了。你聽我的,晚上別攆它,也別罵它,要是看見它,給它放個雞蛋、饅頭,別跟它對著幹,慢慢就沒事了。”
蕭然嘴上應著,心裡還是不信,只當是房東的封建思想,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懼裡。
從那天起,那隻黃鼠狼不再只是偷吃東西、偶爾現身,而是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不管他把門窗關得多嚴,它都能憑空出現在房間裡。有時候是他半夜醒來,看到它蹲在床頭櫃上,盯著他看;有時候是他加班回家,看到它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有時候是他做飯的時候,餘光瞥見它在廚房門口,晃一下就消失。
更恐怖的是,蕭然開始出現幻覺,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覺得有東西在床邊盯著他,耳邊傳來細細的說話聲,聲音尖細,聽不清說什麼,卻格外清晰,擾得他根本睡不著;白天上班的時候,精神恍惚,總覺得身後有東西跟著,回頭卻什麼都沒有,工作頻頻出錯,整個人變得憔悴不堪,臉色蒼白,眼底全是黑眼圈。
他開始做噩夢,夢裡全是那隻黃鼠狼,變成一個佝僂的老太太,穿著灰黃色的衣服,尖尖的臉,眼睛冒著綠光,指著他罵,說他小氣,不給吃的,還關窗攆它,要纏著他一輩子。每次從噩夢中驚醒,他都渾身冷汗,心跳得飛快,房間裡總能聞到那股濃重的腥騷味,那隻黃鼠狼,就蹲在房間的角落,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動物的溫順,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類似人的怨懟。
蕭然終於怕了,他開始相信房東阿姨的話,這不是普通的黃鼠狼,是傳說裡的黃仙,他只是關了窗戶,不讓它偷東西,就被它纏上了。他按照房東阿姨的叮囑,每天在門口、後窗邊上,放好雞蛋、饅頭、香腸,不敢再驅趕它,也不敢再罵它,可一點用都沒有,那隻黃仙依舊每天現身,怪事依舊不斷,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甚至開始出現失眠、厭食的情況,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想搬出去,可租房合同還沒到期,違約金很高,他剛工作沒幾年,手頭並不寬裕,可再住下去,他覺得自己遲早要被折磨出精神病。他西處打聽,找了本地懂這些事的老人,老人告訴他,這黃仙是看上他的房間了,覺得這裡安靜,適合待著,他一開始關窗攆它,讓黃仙覺得受了冒犯,所以才纏他,不是放吃的就能解決的,得好好跟它“商量”,別硬來,黃仙通人性,只要態度軟一點,讓它知道沒有惡意,它慢慢就不會纏人了。
老人還叮囑他,千萬不能傷害黃仙,黃鼠狼記仇極深,要是傷了它,後果會更嚴重,家裡會怪事頻發,甚至會影響身體健康,只能順著來,給它留個進出的地方,每天放些吃的,別去打擾它,彼此相安無事最好。
蕭然聽完,只能照做,他把後窗重新留了一條縫隙,不再關死,每天準時在窗邊放好新鮮的食物,不再去看它,不再去驅趕它,就算晚上看到它的身影,也假裝沒看見,閉著眼睡覺,不去理會。
說來也怪,自從他態度軟下來,不再跟黃仙對著幹,每天留好食物、留好進出的縫隙後,那些詭異的事,慢慢變少了。黃仙依舊會進屋吃東西,卻不再在他面前現身,只會在他不在家的時候進來,吃完東西就離開,不再半夜盯著他,不再讓他產生幻覺,也不再做噩夢,那股腥騷味,也慢慢變淡,首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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