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朝陽砸不開火化室的大鐵門。
崩潰了二十分鐘後,她突然安靜了下來。
三個多小時,漫長得好像掉入了時間黑洞,永遠看不到盡頭。
火化結束,工作人員喊人進去撿骨。
辛願一直以為骨灰是一堆灰燼,可真正看到後,她的靈魂都受到了震懾。
剛燒出來的骨灰,是一具近乎完整的骨骼形狀。
從四肢到軀幹,連頭骨的輪廓都清清楚楚,完好地鋪在托盤上。
短短幾個小時,那個曾經鮮活溫熱的肉身,徹底化作一捧細碎的骨灰。
一輩子的悲歡得失,徹底畫上句號。
工作人員各司其職,一個負責核對死者姓名,拿著祝朝陽帶來的骨灰盒放在骨架旁邊。
一個拿著小刷子和小鏟子在刷剩下的骨粉。
工作人員遞給祝朝陽一個撿骨夾:“你先撿,撿好了放旁邊,都撿完了我再壓碎裝進骨灰盒裡。”
祝朝陽沉默著拿起撿骨夾,手在微微發抖。
骨和灰都是熱的,比海棠的體溫要高很多。
這一刻生死已經不可怕了。
她一點一點,一片一片,小心翼翼把海棠的遺骨全都夾出來,擺放在檯面。
接著,工作人員拿起專用小錘,一下,一下,將堅硬的骨塊敲碎,碾成細碎的骨片。
另一個工作人員在旁邊輕聲解釋:“你媽媽走得太早,她還很年輕,骨密度高骨質硬,燒不成粉末,只能是這樣的碎片。”
祝朝陽沒說話,眼神呆滯地看著海棠的骨頭一點點被敲成粉末。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生怕她又崩潰做出什麼。
可祝朝陽很平靜,平靜得像是隻剩下一副軀殼,靈魂早就抽離。
除了骨灰盒,她還帶來了一個陶瓷罐子。
罐子並不精緻,圖案的色彩還塗到了外面。
上面是兩隻小鳥,一隻鳥停在樹枝上,另一隻鳥飛在空中。
這是小學畢業時,海棠帶她去景德鎮旅遊時兩個人一起做的。
當時她問海棠:“為什麼不讓兩隻鳥一起站在樹枝上?”
海棠在圍裙上蹭了下手,指給她看:“樹枝上的這隻鳥是我,那隻飛走的是你。你以後啊一定會非常有出息,有多遠你就飛多遠。我呢,就在原地等你,你飛累了就來我旁邊歇歇,歇夠了再繼續飛。”
祝朝陽拿起畫筆,又在兩隻鳥中間畫了一條黑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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