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這句話一齣口,院子裡的氣氛又緊了起來。
退親和彩禮,是私事。政治問題,那可是一頂比天老爺還要大的帽子。
這個年代,誰沾上都發怵。剛才還替陳衛東說話的幾個社員,也下意識閉了嘴。
劉會計像是終於找回了場子,冷笑道:「陳衛東,你別以為退親的事佔了點理,就能把自己的政治問題給糊弄過去。」
陳衛東看著他,「我糊弄什麼了?」
劉會計從桌上拿起一張紙,當著大家的面抖了抖。
「這上面可是寫得清清楚楚,你在部隊期間,思想表現複雜,有待地方繼續觀察!」
「思想表現複雜?」
陳衛東差點笑出聲,這話他可太熟了,前世被冤枉時,也聽過類似的說法。
說你有問題吧,沒有明確結論;說你沒問題吧,又總有一句「有待觀察」。
就靠這種模稜兩可的話,足夠把一個人往泥裡摁。
陳衛東伸手,「我看看。」
劉會計一縮:「這是組織材料,能隨便給你看?」
陳衛東盯著他:「材料說的是我,連我自己都不能看?」
「你……」
「還是說,這材料見不得人?」
劉會計臉色一變:「放肆!」
馬主任敲了敲桌子:「陳衛東,注意你的態度。」
陳衛東軍姿站得筆直,「報告,我態度很好,我只是要看證據。」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部隊正式處理結論。第二,有經辦人簽名。第三,有部隊公章。有這三樣,你們讓我接受觀察,我認。」
「可要是沒有這三樣,誰也別想給我亂扣帽子。」
院子裡一片寂靜,很多人沒讀過幾年書也沒當過兵,聽不懂那些手續,但他們聽得懂「公章」和「證據」。
老百姓最怕幹部了,他們一句話就能定自己的生死。可陳衛東偏偏敢問一句:憑啥?
劉會計額頭開始冒汗,他手裡的材料當然沒有那麼齊全。這東西本來就是別人轉來的,說白了,就是一份沒頭沒尾的「反映情況」。
真要較真,站不住腳。往常他拿這個嚇唬人,誰敢問?可偏偏今天遇上了陳衛東,他敢。他不僅敢,嘴皮子還溜得很。
馬主任臉色越來越沉,看陳衛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於是對著劉會計開口:「劉會計,把材料給他看。」
劉會計一愣:「主任……」
「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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