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曬穀場邊還帶著一層薄霧。豬圈那頭已經有動靜了。先醒了一頭豬在哪兒拱了兩下木欄,跟著就開始哼哼。另一頭昨夜拉過稀,這會兒精神倒是穩住了,看見有人過來,也不再縮在角落裡發抖。
陳衛東站在欄外看了一眼,心裡有數了。頭一夜扛過去,後頭就得把吃食跟上。豬崽小,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把豬草甩進去就算完。草得切細,水得乾淨,喂法也得改。
他把袖子往上一卷,直接往隊裡那堆廢鐵走。
韓建國已經蹲在那兒了,面前擺著幾樣零碎。壞鋤頭的鐵片,斷了半截的鐮刀,還有一根生鏽的車軸。他拿著炭筆在地上畫,畫完又擦掉,眉頭皺得緊。
「我昨晚想了半夜,這玩意兒能做,但得把刀片角度改了,不然切出來不是草,是一團泥。」
趙滿倉跟過來看了一眼,嘴裡不停的驚歎。「老韓,你在整這機器,是在給豬開小灶嗎?」
韓建國沒抬頭,「趙隊長,真切出來了你就曉得了哈哈。」
陳衛東蹲下身,把那幾樣廢鐵挨個翻了一遍。刀片鈍,軸心歪,進料口太寬,這些問題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以前駐守時,見過簡化的切草裝置,原理不復雜,關鍵是要經得住天天用。
「缺兩個螺絲,還有軸承。」
韓建國抬頭,「農機站那邊可能有登記了的廢零件,要拿回來還得走手續。」
陳衛東說得很堅決,「那交給我去辦,你留在隊裡把底架先做出來。」
趙滿倉一愣,「衛東,你又要跑那麼遠啊?就拿為了倆螺絲。」
「害,隊長你說哪兒的話,為生產隊出力的事我肯定辦好。」他說完就走,連頭都沒回一下。
趙滿倉站在後頭看著,最後還是沒吭聲。陳衛東一向這樣,遇事總是自己先上。
陳衛東到的時候,值班的人還沒全到。門口那個登記員看見他來,先是皺眉,後來聽著他說話和善,看他不是來胡鬧的,態度才稍緩。
「你要的螺絲和軸承,登記好了就行,報廢件不能隨便拿。」
「要得,謝謝了哈。」
陳衛東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我不白拿,我們生產隊的廢料可以拿過來換。也不麻煩您幫我找一樣的,我自己在庫存裡面挑就行了。」
登記員看了他一眼,倒沒想到這個年輕隊長說話這麼周到。他進去翻了半天,最後領出來一小堆報廢零件。「這幾個能配,你看著挑吧。」
陳衛東己蹲下一個個仔細看,這兩顆螺絲鏽得厲害,可牙口還在。最關鍵的是一塊舊脫粒機上的壓板,剛好能拿來做切草機的進料擋口。
登記員忍不住問:「你們一個生產隊,真打算自己把這東西整出來?」
陳衛東把零件收進布包裡,答得很乾脆,「隊裡要過日子,就得吧豬給伺候好了,啥都得自己想法子。」
登記員笑了笑,沒再多話。
等他回到天明隊,太陽已經往高處爬了一截。韓建國的底架也弄出個樣子了,木框子立在曬穀場邊,看著還像那麼回事,只是還缺刀軸和出草槽。
陳衛東把布包往地上一放,蹲下就開始裝。
韓建國拿著扳手,手上都是灰,「我就曉得你能把東西找回來。」








